虎丘山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全是，山塘街上的，怕都到这儿了吧。

摆摊子的挤不进去，就把担子搁在坡上。有卖面的、卖馄饨的、卖酒酿圆子

的，白汽一团一团冒着。

我在一个面摊前要了一碗，站着吃了。

厉坛设在坡上，坛前搭着棚，棚下有在念祭文，念一句，底下有应

一声。念的是什么，隔了这么远，一个字都听不清。

锣鼓歇了，也开始散了。有往回走的，有就地坐着啃粮的，有小孩在坡

上打闹的。

这时候我看见那身红。

雪娘他们从堆里挤出来，正往这边走。韩大成看见我，老远就扬起手。他

手里还提着那只包袱，已经瘪了。

「东家也上来了！」他说，「我们吃了饭就往回走，天晚了路不好走。」

「你们先走，我再站一会儿！」我说。

韩大成应着，牵着月转身。

雪娘跟着走了两步，回看了我一眼。

就在这时候，月忽然扯了扯她爹的袖子。

「哎，星怜姐在那儿呢！」

她抬着手，往坡下的群里指。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太多，什么也看不见。月又指了一次。

这回我看见了。

隔着几十步，堆边上，一个穿黑衣的，肩上挎着一只布包，站在一家摊子

前。

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别着一根红漆木簪。

她没往这边看。

月招了招手，又喊了一声：「星怜姐——」

声太大。坡上那的锣鼓正起，把她的声音整个吞了进去。

那个黑影动了一下，钻进堆。

一晃，没了。

「她没听见。」月说，有点懊恼，脚在地上跺了一下。

「走吧。」韩大成扯了扯月。

三个转身往山下走。红衣裳在黄光里晃了几下，混进下游的流里，慢慢

看不出来了。

我站在坡上，又看了一会儿。

虎丘的塔在暮色里泛着一点白。底下的一片一片地动，从山上往下走，像

水退。

我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那点青团的黏。

蹭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