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挨着一处一处看。
“你这园子,绕一圈,要多久?”
“一个时辰吧。”
她静了下来,继续看着底下。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这一辈子,也没想过能站在这么个地方。”
我听着,正要开
——
底下有
喊开席了。
她把手从窗棂上收回来。
“走吧。”她说,自己先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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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摆在葡萄架下那张石桌上。
下
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来。
一道是一条清蒸鳜鱼,鱼身上划了
,浇的是黄酒。第二道是笋,油焖的,切得厚。第三道是羹,绿的,荠菜豆腐。还有一碟糟鹅掌,一碟油汆的虾。
最后上来一瓯汤,里
是火腿和笋,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她拿起筷子,先尝了那
鱼,在嘴里过了一下,眉
动了动。
“这鱼是活着下锅的。”
“你怎么知道?”
“死的清蒸,
是散的。”她把那
咽下去,“就是火大了半分。”
“你真会吃。”
“我不是会吃,我是会做。”她笑,“我说过,韩家巷里,我是最会做饭的。”
她又尝了笋。
“这个好,油下得准。”她说,“笋不烧透,油上不去。”
桌上还有一碟东西,白的,一朵一朵,轻飘飘的,上
撒了一点盐。
她拿了一朵,捏在手里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
“这是什么做法?”
“叫什么来着?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管吃,做可是不会。”我摊摊手,“你这做惯了菜的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她认真道:“我认得这籽,是玉蜀黍。就是没见过这么做的。”
她把那朵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笑了。
“这个好。一
就没了。”
她又看看我。
“东家,你家里厨师这么好手艺,还缠着吃我做的家常菜
嘛?”
这话说完,她拿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我把筷子放下,“我说了,我就
吃你做的菜,吃不腻。”
她不做声了,又吃了一会,她再问:“你这园子里,就你一个
?”
“
多了。”
“我是说,你家里?”
“我家里就我一个。”
她哦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笋。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
“有个事,一直没跟你讲。”
“讲。”我坐直了身子。
“大成子前天托
捎了信。”她说,“初十就回来了。”
我说:“我知道了。”
“初十。”她又说了一遍,好像怕我没听清。
“我听清了。”
她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我说:“他回来也不是天天在家里待着。他回来上工,还是得来我这儿。”
“那他……天天见你。”
“天天见。”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我淡淡说了一句。
“你要不要撇了他?”
她一下抬
,看着我,没说话。
“我这儿什么都有。”我说,“地方也空。你来了,住哪一处都随你挑。”
她把手从膝盖上拿
到桌子上,又拿下去。
“不行。”
“不行?”
“
月。”她说,“我要是撇了他,
月跟着我,怎么见
?我要是把
月留下,那我算什么娘?”
“我能安排的。”我往她杯子里倒了半杯酒,“很简单。”
她一惊,连忙摇
,“不行,不行,我可不要做潘金莲。”
这
想哪里去了,我说:“那就不撇。”
“你不是说要我撇。”
“你说不撇就不撇。”
她看了我一眼,不作声了。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笑了一下,端起酒,一饮而尽。
“算了,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了。”她说,“我今天来都来了,要痛痛快快玩一场。”
“玩什么。”
“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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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比上山慢。
石阶上有一层薄薄的青苔,她走一步要先看一步。我走在前
,把手往后伸,她没拉,只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
我问她腿酸不酸。
“酸。”
“要不要背。”
“不要。”
走到山脚,她说:“刚才在山上,那话你就当没说过。”
“哪句?”
“哪句你都当我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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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上下来往北走,这边我一般不让别
来,一路没遇见一个
。
她一路走一路问这是什么树。
我说了几样,她哦了一声,也不知是真分清了还是假分清了。
我带她来到我的书房。
书案,书架,当中挂着一副字,上
四个字。
“浮世之客。”她慢慢念了一遍。
“我的号。”
“什么意思?”
我说浮世就是这个世界,客就是客
。合起来,是我在这世上就是个客
。
她站在那儿,把那四个字又看了一遍。
我添了一句:“不知浮世尘中客,几个能知物外闲。他们只知我有钱,却不知我到底是什么样的
。”
她转过
来,看着我,一拍手。
“嗐,我还不知道你是啥
?”
我手里正端着一盏茶,没端起来,放下了。
她接着说:“你是张大户的弟弟,张三户的哥哥,——你啊,你是个张二户。”
我没听明白,问她怎么讲。
“张二户,二户张,”她笑了一声,“二户张,二混账,你就是那二混账。”她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
我哭笑不得,居然被这
耍了。
我把那盏茶端起来,呷了一
。
“有首本地民歌,你听过没有?”
“哪句?”
我念了:
“斟不出茶来把
吹,壶嘴放在姐
里。不如做个茶壶嘴,常在姐
讨便宜。”
她听完,眼睛眯起来了。
“后
还有。”她说。
“有吗?”
“滋味清香分外奇。”
她自己接了最后一句,接完,自己先笑出声来。
“你学的这是什么歌。”
“跟你一样,街上听来的。”
她看着我笑。
我不笑了。
我把那盏茶搁下,走过去,把她压到书案边上。
“你刚才骂我什么。”
“二混账。”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又脆又亮。
“骂我是要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