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更
地压进他烧伤处,让姜惟疼,也让自己记住眼前这双手究竟烧过什么。
他转
看向彻底倒塌的祠堂。
“你是江离,我却连江字都不配用。你站在这里受万代香火时,我母亲埋在凡间一座漏雨的坟里,墓碑上连丈夫姓名都没有。”
火光映进他眼底。
江离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场雨。
姜惟站在宗祠门外,湿透的肩只隔她一道门。
她从里面递出一枚福果,以为那便算照顾;他没有接。
如今那道门倒在火里,他却仍站在门外看她。
可明白并不等于宽恕。
她抬手按住他烧伤的手臂,指尖用力压进焦裂皮
:“你可以毁江淞的牌位,可以烧族谱。你不该碰她。”
姜惟额角青筋一跳,仍没放开怀里的牌位。
“姐姐如今拿什么同我说不该?”
“拿我还记得。”
她的声音很轻。
姜惟看着她。
江离十二岁丧母,此后从未在
前提过一句。
所有
都以为她天
薄凉,守丧三年也只是尽少宗主之礼。
只有姜惟知道,弃剑院窗下那株白梅,是她母亲亲手种的;他也曾在某个雪夜撞见她独自抱着一件旧衣坐到天亮。
他握住牌位的手指缓慢收紧。
最终,他仍没有还。
火里忽然传来一连串
裂声。
姜惟抬手,命随行鬼众把尚未烧尽的牌位全部拖出来。江离以为他终于停手,却见那些鬼兵把木
劈碎,与宗祠砖瓦混在一起,铺向下山长阶。
“你做什么?”
“青云宗从前不许我踏进来的地方,”姜惟道,“以后让万鬼每
从上面走。”
第一块刻着江氏先祖名字的焦木被钉进泥里。
鬼军铁靴踩过,字迹当场裂开。
晨雾终于凝成了雨。
雨不大,落进尚未熄灭的火里,溅起一
又苦又腥的焦味。
香灰被雨水冲下长阶,与鬼军靴底的泥混在一起。
江离俯身抓起一把,想从里面辨出哪一块属于母亲、哪一笔是自己的名字,指腹却只摸到被烧得发软的金箔。
一片金箔贴在她指腹,恰好是“离”字最后一笔。
十二岁以后,问道殿让座、十二峰俯首、长老替她扶正银冠,靠的都是这一笔。
雨水一冲,它便从皮肤上卷起来,软得连原来的字形也撑不住。
江离将那把混着金箔的湿灰攥进掌心。
碎木刺
皮
,血却很快被灰吃净。
她想起十年前姜惟站在宗祠门外,隔着一道门听里面唱名。
他那时没有闯,只在雨里问她,若自己永远不能姓江,姐姐还会不会认他。
她答,名分不是靠认。有声
如今他用整座宗祠,把同一句话还给了她。
姜惟看见她掌心的灰,伸手来擦。江离侧身避开,把那只脏手按在自己洁白衣襟上,留下五道再洗不净的黑印。
“满意了?”
“不够。”姜惟道,“姐姐只是没了祖宗,我母亲坟前连一炷写得出夫姓的香都没有。”
他说完便把下一块焦木钉进泥里。木上只剩半个“江”字,鬼军的第一只铁靴落下去,当场踩成两截。
“想要,”他说,“回魔域来取。”
姜惟转身下山。
他走得并不快。
烧伤的右臂垂在身侧,血一路滴进雨水,肩背却始终没有回
。
那枚牌位贴在他心
,像一块替她占住的位置;江离若不过去,它便会一直隔在月魄与他的血之间。
江离站在烧毁的宗祠前,脚边尽是再也拼不回去的木屑。她没有追,直到他走出十余步,才看着他的背影开
。
“我要在魔域重建一座青云别院。”
姜惟停下。
晨风吹过废墟,两只银铃隔着一段距离同时作响。
“你烧我一座祠堂,”江离说,“便赔我一座山门。”
姜惟没有回
,只将那枚半毁牌位从怀里取出,贴在自己心
。
隔着焦黑木片,月魄微光一闪,像一
本不该出现在江氏宗祠里的月终于压过了余火。
“来拿。”他说。
江离踩过铺满先祖姓名的焦木追上去。她每走一步,脚踝银铃便替那些被焚毁的牌位响一次。
姜惟听到第二声时,绷了一路的肩终于松下半寸。
他没有回
,是怕这一回
又只看见她来讨牌位。
可铃声离得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身后一步。
江离并没有叫他,也没有碰烧伤,只与他隔着一地焦木并肩。
姜惟等了太久,忽然伸手扣住她垂在身侧的五指。
两只手都带着灰与血。
江离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再用力便会撕裂他焦伤,她停了半息。
姜惟就把这半息当作默许,直到她俯身去取废墟里的梁木才松。
谁也没有提,那不是取牌位必须有的动作。
她弯腰,从废墟里抽出一根尚未烧透的梁木。焦刺扎进掌心,脚踝的铃也跟着响。
姜惟听见了,没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