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长得不差,工作稳定,应该不缺
追吧。
工作太忙了。动不动出差,哪来的时间。
你大学没谈?
谈过。分了。他用勺子搅拌了一下海鲜面里的汤,没有看她。你呢,您。您先生常回来吗?
这个话题如果放在周三之前,他甚至不会问。
但他的胆子在过去的几天里,被她一句一句的温柔撑大了。
就像一个
走在冰面上,踩一脚发现没碎,再踩一脚发现还是没碎,于是一步比一步更敢往前。
俞梓的手停了一下。那颗毛豆还没剥完,她低
看着手指。
不常回来。他在沙特,年初走了到现在,中间回来过一次,待了五天。她把毛豆壳放在碟子边上,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习惯了。
习惯。又是这个词。
她擦手指的动作很慢。擦完把餐巾纸对折,又对折,在桌上压平整。这个动作持续的时间比她需要的长。
若若应该不太习惯。她跟她爸关系一直蛮好的。
嗯。刚去沙特的时候若若还哭了呢。后来慢慢习惯了。孩子比大
适应得快。她把餐巾纸放在一边,抬起
,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她的脸上只停了很短的时间,然后被她喝水的动作掩饰过去。
那你呢。林晚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轻柔。你适应了吗。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餐厅里很容易被淹没。但她听到了。她正在喝水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杯沿贴着下唇,那双眼睛隔着杯子的边缘和他相对。
她放下杯子。杯底的陶瓷磕在塑料桌布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我也不知道。她说。
有时候觉得适应了。
但有时候就不太确定。
比如下雨天一个
在家的时候,比如换季的水管突然坏了自己修不好的时候,比如烧了一桌子菜只有自己一个
吃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面条轻轻拨了一下。
你问得有点太认真了,小晚。
对不起。林晚垂下眼睛,把话题收了一点。我只是觉得,您一个
在这边,多少不容易。
没事。
面条上来了。
梭子蟹炒年糕也上来了。
热气升腾。
他们中间隔着两盘菜和一碗面,隔着热气和饭香。
但隔在他们中间的那些东西,年龄、身份、职场关系、她手上的婚戒、他嘴里的俞经理,似乎被那句小晚轻轻地拉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若若昨天在电话里说,你高中时候有一次在她家吃饭,吃了三碗米饭。俞梓换了话题。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年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带着笑看林晚。
那是您做的红烧
太好吃了。我在家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红烧
。
真的吗?
真的。我妈不太会做菜,她是,他顿了一下,选了一个尽量中
的词汇,事业型
。
事业型
。俞梓重复了他的用词,轻轻点了点
。
她没有追问。
只是夹了一块带皮的梭子蟹放进林晚碗里,那种理所当然的、长辈式的投喂。
动作很快,没有任何犹豫,就像几年前她往他碗里夹菜一样自然。
但这次,蟹壳上沾着的葱油,从她的筷子尖滑落到他碗边,留下了一道细细的油光。
那个动作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间,然后收回去。
两个
同时低
吃饭。
窗外的小雨又下起来了,细密地敲着玻璃。
空气里的
气多了一层。
渔港远处的雾更浓了。
码
边的旧渔船泊在灰色海面上,柴油烟被雨冲淡,空气里只有海鲜和葱姜的香气。
店里老板娘给另一桌添菜,嗓门大得整间店都听见,新鲜伐?新鲜伐?这是今早刚到的,还没过夜!
他们这桌却很安静。碗筷碰撞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小晚。俞梓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她的表
忽然变得很认真,像在会议桌前准备宣布一个重要决定。
但语气是软的,眼角带着一点不确定。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不是工作上的。
你问。
这次来舟山碰到我,她用手指碰了碰耳垂上的珍珠耳钉,然后把手放回桌面。你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措辞粗糙,不像平时她说话的风格,她平时说话总是很得体、很圆润,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抛光过。
但这个问题没有。
它是粗糙的、直接的、带着一点笨拙的真实。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打在空调外机上,啪嗒啪嗒。
店里的抽油烟机还在轰轰作响。
隔壁桌的游客在大声评价清蒸带鱼的火候。
所有的噪音都在这段沉默里被放大了。
然后他开
了。
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他看着碗里还没剥好的毛豆,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被反复核对了很久的事实。
高兴能再见到您。高兴你现在看起来挺好的。高兴,
他停下来。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画圈。画了几个圈。然后抬起
。
高兴那年在你们家沙发上,您给我盖的那条毯子,我其实没有睡着。
俞梓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
餐厅里的噪音忽然变得很远。
我知道。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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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更大了。
老板娘撑了一把伞跑出去收晾在巷子里的
货,竹筛子哐当哐当响。
海鲜面的汤在碗里慢慢凉了,蟹黄的油凝成一层薄薄的膜。
他们谁也没有再动筷子。
隔壁桌的游客起身结账,椅子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知道?林晚的声音有些哑。
知道。俞梓没有看他。
她用筷子轻轻拨动碗里的毛豆,把它们从一
拨到另一
,再从另一
拨回来。
你眼睛闭得太紧了。
装睡的
闭眼和真睡着的
不一样。
真睡着了睫毛是松的,你是皱着的。
还有,你呼吸
了。
我给你盖毯子的时候,你吸了一
气。
她停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被回忆击中后的、无可奈何的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睁眼。但我没问。我回厨房继续洗碗了。
林晚没有说话。他低着
,看着桌面上的筷子印。那些印子是竹筷经年累月在塑料桌布上留下的浅色划痕。
还有一件事。她放下筷子。双手
叠在一起,搁在桌面上。他看到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给你盖毯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