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真的很烦。\"苏晚晴说\"烦\"这个字的时候，嘴角是往上弯的。

手机震了一下，苏晚晴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工作消息。

\"得下去了，美术那边有个贴图要审。\"苏晚晴从护栏边站直了身体，站直的过程中衬衫从被风吹起的状态恢复了平整，但腰侧那一小截刚才露出来的皮肤在布料落回去的瞬间消失了，像是一个被关上的窗。\"

你慢慢喝。\"

\"好，谢谢咖啡。\"

\"不客气。\"苏晚晴走了两步，到铁门边上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但声音从侧面传过来。\"

下次组会之前把原型的美术需求清单发我，别等我催。\"

\"知道了，苏组长。\"

\"……在天台上还叫苏组长。\"

\"知道了，晚晴姐。\"

铁门被推开又合上，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天台上就只剩下林宇一个了。

风还在吹。

手里的纸杯已经不烫了，咖啡的温度从刚冲好时的八十多度降到了接近体温的程度，喝一，温热的体从舌面滑到喉咙，苦味比刚才淡了一些，坚果和巧克力的尾韵反而更明显了。

护栏上苏晚晴放空杯子的位置留着一圈浅浅的水渍，水渍在阳光下迅速蒸发，大概十几秒就完全消失了。

林宇在天台上又站了五分钟，把剩下的咖啡喝完，把两个纸杯一起捏扁，带下去扔进了茶水间的垃圾桶。

下午的工作正常推进，改文档、跟进原型、回邮件、和程序那边确认了两个技术可行的问题，苏晚晴下午没有再来工位，但在内部通讯软件上发了一条消息：\"美术需求清单的模板我放共享盘了，按那个格式填。\"后面跟了一个句号，没有表包，没有多余的字。

林宇回了一个\"收到\"。

苏晚晴秒回了一个\"嗯\"。

然后对话框就沉默了。

下班的时候已经六点半，收拾东西关电脑，坐地铁转公，七月的傍晚天还亮着，公车的窗户外面是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街道，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在热风里翻着白色的背面，空调公车里面凉，外面热，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到站下车，走过小区门的便利店，穿过停满电动车的架空层，等电梯，上十七楼。

钥匙进锁孔的时候，门里面传来了厨房的声音，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还有碗碟轻轻碰撞的声响。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面放着一小盆绿萝，绿萝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绿色，旁边是一个竹编的钥匙盘，盘子里放着沈月容的钥匙和一把备用钥匙。

厨房的方向，沈月容从灶台后面探出来。

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边滑下来，围裙是浅蓝色的棉质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蝴蝶结，但蝴蝶结松了半截，一条带子垂在部的曲线上，随着身体的动作轻轻晃。

脸上带着笑。

不是那种刻意迎接的笑，是听到门锁响之后、确认是熟悉的回来了、从内心自然浮上来的那种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有光。

\"回来啦。\"

\"嗯，今天下班晚了一点。\"

\"饭给你留着呢，红烧排骨和清炒丝瓜，米饭在电饭煲里保温着，我给你热一下。\"

\"谢谢沈阿姨。\"

\"快去洗手，马上就好。\"

林宇换了拖鞋走进去，经过厨房的时候，沈月容正弯着腰从微波炉里端出一个盘子，排骨的酱香味从盘子里散发出来，混着丝瓜清淡的植物气息，弯腰的动作让围裙的领往前垂了一些，从林宇经过的角度，能看到围裙布料和衬衫之间的缝隙里，锁骨下方的那一片皮肤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接近白色的光泽。

昨天的触感在指腹上闪了一下。

柔软到不真实的那三厘米。

闪了一下就过去了。

林宇去卫生间洗了手，回到餐桌边坐下来，沈月容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一碗米饭，一盘红烧排骨，一盘清炒丝瓜，还有一小碗紫菜蛋花汤。

\"沈阿姨和雪凝吃过了？\"

\"嗯，六点半就吃了。\"沈月容在餐桌对面坐下来，没有吃东西，双手叠放在桌面上，看着林宇吃。\"雪凝吃完就回房间了。\"

\"哦。\"

关于昨天的事，两个都没有提。

不是刻意回避，是那种\"提了反而会让事变得更复杂\"的默契，像是两个同时看到了房间里的某个东西，然后同时决定假装没看到，这个\"同时\"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沟通。

林宇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从骨上滑下来，酱汁的甜咸比例刚好，骨上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脱离的筋膜，嚼起来有韧劲。

\"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沈阿姨的排骨每次都很味。\"

\"你每次都说好吃，我都不知道你是真觉得好吃还是客气。\"

\"真觉得好吃，不客气。\"

\"那就好。\"沈月容笑了一下，然后停了一秒。

停顿之后，开的语气和刚才聊排骨的时候稍微不一样了，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语速慢了一点，像是在说之前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措辞。

\"今天心好像不错？\"

林宇夹排骨的筷子顿了一下。

\"嗯？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呀。\"沈月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进门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换鞋的速度也比平时快，平时你换鞋要磨蹭个十来秒，今天五秒就换好了。\"

\"沈阿姨观察得这么仔细？\"

\"住在一起嘛，总会注意到一些。\"

这句话说得很轻。\"住在一起\"四个字从嘴唇之间滑出来的时候，沈月容的眼睛看着林宇的脸，目光在他的眉眼之间停留了一秒。

一秒。

比正常的对视长了那么一点点。

在这一秒里，沈月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正在吃饭的，而是在辨认什么，辨认林宇脸上那种好心的来源，辨认那个翘着的嘴角和加快的换鞋速度背后的原因，辨认一种她自己可能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辨认的东西。

像是一个走进一间房间，隐约闻到了一种不属于这个房间的气味，说不清是什么，也说不清从哪里来，但鼻腔里的嗅觉细胞已经捕捉到了那个信号，并且把这个信号传递给了大脑的某个区域，那个区域开始运转，开始检索，开始比对。

比对的结果还没有出来。

可能永远不会以一个清晰的结论出来。

但那个运转的过程本身，已经让沈月容的眼神在林宇脸上多停留了那一秒。

\"工作上的事。\"林宇说。\"今天提的方案通过了，被组长表扬了。\"

\"哎呀，那很厉害呀。\"沈月容的表立刻变成了那种真心实意的、带着长辈式欣慰的高兴。\"职才两周就被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