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翻页了的搭档。
沈若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李瀚。”她叫了我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怕不怕,有一天,果果会问我,她的爸爸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说实话,她会知道我在骗她。说实话,她又太小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
红酒,嘴唇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酒渍。
“我会跟她说实话。不是全部实话,是适合她年龄的实话。她问多少,我说多少。她不问,我不主动说。等她长大了,等她自己去找答案。”
“你不怕她找到的答案会让她恨你?”
沈若看着果果,果果正在翻书,翻到小兔子张开手臂那一页,把手张开,张得开开的,给童安看。
童安也把手张开,张得开开的。
两个孩子把手张得开开的,像两只要起飞的小鸟,像两个在比谁的手更长的
,像两个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对方——我
你这么多。
“恨就恨吧,”沈若的声音很轻,“等她长大了,她会知道,有些答案不是妈妈不给,是妈妈自己也没有。等她自己会找了,她会找到真正的答案。那个答案里没有我,也没有她爸。只有她自己。等她自己找到了,她就不恨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挤出来,照在厨房的灶台上,照在那摞还没洗的碗上。
洗洁
的泡沫还没冲
净,在光下闪着彩色的光。
果果已经困了,靠在沈若腿上,眼皮在打架。
沈若把她抱起来,她靠在妈妈肩上,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眼,叫了一声“叔叔”,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困了?”我问。
她没有回答,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
童安看着果果睡着了,声音放小了。“爸爸,妹妹睡着了。”
“嗯,我们该走了。”
童安站起来,走到沈若面前,抬起
看着她。“阿姨,我下周还能来吗?”
沈若低下
看着他。她一手抱着果果,另一只手空着,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童安的
。“来。下周阿姨给你包饺子。”
童安笑了。那笑里有两颗缺了的门牙。
回家的路上,童安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出租车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他脸上。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怎么,过了一会又说了一句话。
“爸爸,我可以叫阿姨妈妈吗?”
我看着他那张小小的脸,他的眼睛里映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像一颗一颗被快速翻过的星星。
“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童安低下
想了一会儿。抬起
的时候,眼睛里有一颗很亮的、像路灯一样的光。“那我下周六去的时候叫她妈妈。她会答应吗?”
窗外又下雨了,细细的,像雾,打在车窗上,汇成一条一条的细流。
那些水流得很慢,像一个
在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一封不知道寄给谁的信。
我不知道那封信最后会寄到哪里。
但我知道它已经写了。
第一个字,不是“我”,不是“你”,不是“
”,不是“恨”。
第一个字是“妈”。
不是我叫的。
是他叫的。
他比我有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