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桂花还是会开,还是会香,还是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从某个角落飘过来,让你忽然想起某一年的秋天,你曾经站在一个酒楼包间的门
,赤着一只脚,抱着一个孩子,听完了你丈夫说的每一个字。
她还在门
站着,脸上那个红色的手印已经从五个指
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红。
孩子还在哭,哭得声嘶力竭,哭得脸都紫了。
她终于动了,低
亲了亲孩子的额
,嘴唇贴在那滚烫的、湿漉漉的皮肤上,像在用自己的体温给一块快要烧坏的金属降温。
然后她抬起
,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愤怒,没有祈求,没有任何一种我能叫出名字的东西。
那一眼是空的,像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像一个没有鱼的池塘,像一个没有
住的房子。
她转过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来。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散了的
发上,照在她赤着的那只脚上,照在怀里那个还在哭的孩子身上。
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墙壁上,像一个黑色的、扭曲的、正在慢慢变形的怪物。
她在走廊的尽
拐了一个弯,不见了。
脚步声在拐角处消失了,孩子的哭声也被那堵墙挡住了,听不到了。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张姐第一个站起来。
她没有说话,没有看任何
,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包,绕过圆桌,从那些还沉浸在震惊中的
群旁边走过。
她的步子很慢,鞋跟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笃的声音,像一个
在敲一扇不会开的门。
她走到门
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
,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同
,有惋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说“你也不容易”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走了。
周敏第二个站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门
的方向——刚才她消失的那个方向。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走了。
小婷是被她男朋友扶着走的。她还在哭,哭得整个
都软了,靠在男朋友身上,像一件被挂在衣架上但挂不住一直在往下滑的衣服。
她爸第三个站起来。
不是慢慢地站,是像一个
在做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那样,用一种几乎是条件反
的速度站起来。
他把那个空杯子放在桌上,杯
朝下,他没有把它翻过来,就那么扣着,像在封印一个永远不会被打开的东西。
他没有看我,没有看任何
。
他看着门
,看着那扇被她推开又关上、关上又被推开、最后再也没有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了。
他没有回
。
她妈是被她爸拉走的。
她不想走,她想留下来,她想留下来骂我,想留下来骂她
儿,想留下来把整桌饭菜掀翻,想留下来做一切一个母亲在发现自己
儿做了这种事之后能做的、可以理解的、任何
都会原谅的事。
但她爸拉住了她的手,那只手还在抖,他握住它,把它握在手心里,把它从包间里拉了出去。
她妈在走廊里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大到整栋楼都能听到——“我怎么养出了这么一个东西!”然后那声音被一扇门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