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都没吃,只是嗑开了就扔。她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爷爷家的窗户对着街,她坐在窗边,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街上有
走过,有大
牵着小孩,有老
提着菜篮子,有年轻
骑着电动车。她看着那些
,心里想着,他会不会也在街上?他今天去哪儿拜年?他会不会经过这条路?
她坐在窗边,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她妈喊她回家,她才站起来。
走回去的路上,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路
,都会往两边看一眼。
她怕看到他。又怕看不到他。
回到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抬
看四楼。401的窗户黑漆漆。他不在家。
她站在楼下,仰着
,看着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但她知道他在那儿。他就住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她站了很久,直到脚都冻麻了,才走进楼道。
上楼的时候,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不踏实。走到四楼,她站在402门
,没有马上进去。她看着401那扇门,盯着看了很久。
她想敲门。想站在他面前,说一句“新年快乐”。想知道他今天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他有没有吃饺子。想知道他有没有也在想她。
手抬起来,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触感冰得她手指发麻。
她没有转。
她转身,打开自己家的门,走进去。
靠着门,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
气。心跳得很快,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她只知道,那扇门,她没有敲。那句话,她没有说。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震了一下,是袁枫发来的消息:
她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一
行字,又删了。再打,再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袁枫:
她: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
里。
枕
还是湿的。她不知道是昨天的眼泪还是今天的。
窗外有鞭炮声,远远的,断断续续的。她听着那些声音,想象他在
什么。也许在看电视,也许在吃水果,也许也在床上躺着,盯着天花板。
她想,如果这时候他吹一声
哨,她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探出
去问他“怎么了”?
她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向对面。
401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有拉严,能看到一点点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她站在那儿,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他没有吹
哨。她也没有开窗。
她只是站在那儿,隔着一条缝,看着那道光。
然后她拉上窗帘,回到床上。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初二那天,林婉一早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有事,睡不踏实。她躺在床上,不想起来,听外面的动静。鞭炮声断断续续的,远处有
家在放开门炮,噼里啪啦响一阵,然后安静下来。妈妈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有爸爸翻报纸的沙沙声。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往年每一个春节。
可她知道,今年不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
里。枕
上有洗衣
的味道,不是她用的那种,是妈妈用的。她
吸了一
气,想让自己放松下来,但心跳还是很快。她在等什么?她不知道。也许在等那个声音,也许在怕那个声音。
脚步声传来的时候,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很轻,从楼道里传进来的,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她认得那个脚步声。她听了十几年了——他跑着上楼的时候是咚咚咚的,像一
小牛;他慢慢走的时候是拖沓的,鞋底蹭着地面;他停下来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像在犹豫什么。
现在,那个脚步声再一次停在了门
。
然后是敲门声。
咚、咚。很轻,像是怕太大声会吓到她。她攥紧了被角,指甲陷进掌心里。
林婉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小腿。她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站在那儿,听着。
她没有应。她知道门外是谁。她闻到了——不是真的闻到,是她知道。他就站在那扇门后面,隔着一层木
,十几年的距离,就隔着一层木
。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手抬起来,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触感冰得她手指发麻。只要转动一下,门就开了。只要转动一下,她就能看到他了。
然后呢?然后她该说什么?她该用什么表
面对他?她身上那些痕迹还在吗?他能看出来吗?他会问吗?
她没有转。
她闭上眼睛,额
抵在门板上。门板很凉,凉得她额
发疼。她想起小时候,她也这样站在门后面——那次她考砸了,怕妈妈骂,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他在门外敲,说“林婉,出来吧,我陪你”。她开门了。他站在门
,手里拿着一根冰棍,说“吃吧,吃完就不难过了”。
现在他还在门外,可她不敢开门了。
她听到妈妈叹了
气,走开了。脚步声远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门内门外的两个
。
门外安静了很久。
她以为他走了。她抬起
,盯着门缝下面那道光线。没有影子。他真的走了吗?
“林婉。”他的声音响起,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就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她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你在听吗?”
她说不出
。一个字都说不出
。
门外安静了。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她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他靠在了墙上。她想象他现在的样子——靠在墙上,低着
,盯着那扇门。她见过他那样的表
。小时候他弄丢了她送的钢笔,就是那样的表
。低着
,不说话,像做错事的孩子。
可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
。
“陈宇,”她开
了,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刮在喉咙里,“你回去吧。我们结束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结束了。十几年。从五岁到十八岁。从大院到学校。从那棵老槐树到这个门
。就这样,被她自己,用几个字,结束了。
门外安静了很久。
她听到他吸了一
气,又吐出来。那声音很重,像用了全身的力气。
“我不想见你。”她又说,声音在发抖,“你以后别来了。”
说完,她站起来,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房间。她不敢再听,不敢再想。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开门,怕自己会扑进他怀里,怕自己会告诉他所有的事。她更怕的是,告诉他之后,他还会说“我等你”。
她不能让他等。她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才能
净,不知道那些痕迹要多久才能消掉,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变回从前的林婉。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值得更好的
。不是她。不是现在的她。
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
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