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舍友老三的呼噜声在黑暗里有节奏地响着，窗外不知道哪里传来野猫的叫声，又尖又长，听得心里发毛。但他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像要砸胸腔。

他给林婉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打。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打。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地吸了一气。他想告诉自己没事，也许只是她手机坏了，也许只是信号问题，也许明天就好了。但他骗不了自己——他被拉黑了。林婉把他拉黑了。

那个从小到大都没真正生过他气的林婉，那个每次他闯祸都帮他兜底的林婉，那个在火车站哭着说“你是个男”的林婉，把他拉黑了。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宿舍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青蛙，他看了快一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现在他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红色感叹号。他想起之前发的那些消息——他跟她汇报考完了，跟她说想她了，跟她说寒假回去见面——她一条都没回。他以为她在忙，以为她还在生气，以为过两天就好了。

可他从来没想过，她会把他拉黑。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林婉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扎着马尾辫，对他笑。他想伸手拉她，她却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成他从未见过的冷漠。她说：“陈宇，你别找我了。”然后转身走进雾里，怎么也追不上。

他惊醒的时候，枕湿了一片。

上午他没起床。老三问他怎么了，他说不舒服。老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出门前扔下一句“有事打电话”。等老三走后，他重新拿起手机，给安安发了一条消息。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回复。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手机始终安静。

他又发：

又等。还是没有回复。

他开始翻聊天记录，从他们刚上大学翻起。第一条是他发的：她回：第二条是他发的：她回：第三条是他发的：她回：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发现她的回复越来越短，越来越敷衍。但他当时没注意，他觉得异地恋就是这样，哪有那么多话聊。他忙着打球，忙着联谊，忙着和新朋友混在一起，偶尔想起来给她发条消息，她回什么他都觉得正常。

现在他才知道，那些“嗯”、“好”、“知道了”背后，是她一点一点冷下去的心。

中午老三回来，给他带了份盒饭。陈宇没胃，盒饭放在桌上，从热放到凉。老三坐在他对面，看了他半天，终于开：“陈宇，你这样不行。”

陈宇没说话。

老三叹了气：“我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安安给我信息了。”

陈宇猛地抬：“她说什么？”

老三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条微信：

陈宇看着这条消息，心像被狠狠攥住。别找了？什么叫别找了？她是他朋友，他们在一起十几年，凭什么让他别找了？

他把手机还给老三，站起来就往外走。老三追上来：“你嘛去？”

“我去找她。”

“你疯了？几千公里，你飞过去？”

陈宇没理他，继续往外走。老三一把拽住他：“陈宇！你冷静点！你去了又能怎么样？她不见你你怎么办？她要是……要是真的不想见你，你去了只会让她更烦！”

陈宇停下脚步，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老三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声音放轻了：“兄弟，我知道你难受。但你想想，她为什么拉黑你？不就是因为不想联系吗？你现在冲过去，算怎么回事？纠缠？骚扰？你想让她更讨厌你？”

陈宇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他把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老三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陪着他蹲着。

过了很久，陈宇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老三，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老三愣了一下：“说什么呢？”

“她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忽略她了？是不是酒店那件事？是不是……”

“陈宇。”老三打断他，“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异地恋，不是一个能决定的。她那边……可能也有她的原因。”

陈宇抬起，眼眶红红的：“什么原因？”

老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宇盯着他：“你知道什么？你告诉我。”

老三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安安说……她已经和那个学长在一起了。”

陈宇愣住了。

那个学长。袁枫。那个他第一次听说就警惕的。那个送她回宿舍、陪她看病、带她去古镇的。那个他让她离远一点的。

她和他在一起了！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陈宇站起来，推开老三，走进宿舍，关上门。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老三在外面敲门，喊他的名字，他听不见。他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那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她已经和那个学长在一起了。

那天晚上，他没吃饭，没喝水，没开灯。他就坐在床上，盯着黑暗里的某个点，一动不动。老三他们流进来劝他，他一声不吭。后来他们放弃了，留他一个。

夜里，他拿出手机，翻到和林婉的聊天记录最上面。那是去年九月，他刚到北方，给她发的第一条消息：

她回了什么？他往下翻。

他盯着那四个字——我也想你。那是她说的。她说过想他。她说过等他。她说过他们不一样，几千公里也隔不断。

可现在呢？她把他拉黑了。她和别在一起了。

他不知道那晚是怎么过去的。只记得窗外的天从黑变灰，又从灰变亮。早上六点，他拿起手机，给林婉发了一条信息。他知道她拉黑了他，但他还是发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老三坐在他床边，看着他，欲言又止。陈宇坐起来，昏昏沉沉的，嗓子得发疼。

老三递给他一瓶水：“喝点。”

陈宇接过，喝了一，又放下。

老三看着他，犹豫了半天，说：“陈宇，你……你看一下

手机。”

陈宇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信息。不是林婉回的，是安安发的。很长一段：

陈宇看着这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结束。累了。空间。时间。对不起。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进洗手间。关上门，他打开水龙，用冷水洗了把脸。他抬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眼睛红肿，胡子拉碴，脸色灰败，像个鬼。

他问镜子里的自己：陈宇，你该怎么办？

镜子里的他没有回答。

他想起高三那年，他们一起复习到夜，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后来被她发现，追着他满教室跑。他想起高考结束那天，她在校门等他，穿着白t恤，夕阳照在她脸上，美得让他挪不开眼。他想起火车站送别那天，她隔着栏杆握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