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涉案资产很大。第二,定
都很重。第三,案发后企业资产很快被处置,有的被拍卖,有的被重组,有的直接落到了当地几家背景很
的公司手里。”
我抬起眼。
“你确定?”
“不敢说确定。”小柳说,“但公开工商变更能查到一部分。时间点太巧了。”
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应该是很多年前手机拍的。
一处大院门
,红色横幅拉得很醒目。
打击黑恶势力专项行动成果展示。
院子里停着一排豪车。
法拉利、玛莎拉蒂、保时捷,还有几辆我认不出型号的越野车。车
对着镜
,排列得很整齐,像某种展品。
“这是当年公安扫黑专案组门
。”小柳说,“有
拍下来发过朋友圈,后来删了。我托
从旧手机备份里找出来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
“听说二十多辆。”小柳说,“不止这一张。还有一些被查封的别墅、金条、现金、名表,也做过展示。当地当年宣传得很厉害,说这是扫黑战果。”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我总觉得不对。”
我问:“哪里不对?”
小柳看着照片里的豪车。
“师傅,扫黑当然应该打。但这些车停在那里,不像证据,更像奖杯。”
“还不止这些,您看这个”
小柳坐下来,从纸袋里抽出几张复印件。
第一张是一份资产处置清单。
被打掉的那家公司叫西岭矿机,名义上生产矿山设备,实际控制着两处稀有金属矿的开采权,还有一百多亩工业用地。
案发以后,企业资产全部被查封。
估值十二个亿。
半年后,打包处置。
成
价不到两个亿。
接手的是一家当地国企。三个月后,这家国企又以“产业整合”的名义,把两处采矿权和核心土地注
了一家新成立的材料公司。
公司名字叫西岭华源。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
“你想说什么?”
小柳又推过来一张材料。
“还记得咱们前不久做过一期关于华康新材的节目?一年前,西岭华源被华康新材收购了。”
收购价格是三亿四千万。
而在华康提
给投资机构的评估报告里,这部分资产的估值已经变成了二十七亿。
我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小柳把最后一张纸放在我面前。
那是华康新材的
权结构。
表面上看,
东很分散。几个投资基金,两个国资平台,还有一家注册在海外的咨询公司。
小柳用笔圈出了其中三家公司。
“这三家基金的管理
,看起来没有关系。但它们的出资账户,最后都经过同一家信托。”
“信托的受益
是谁?”
小柳看着我。
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压低声音。
“查不到最终名字。”
“但信托的
常联系
,姓周。”
小柳继续说:“我们的节目播出以后,华康那
融资的估值提高了接近四十亿。几家基金原本还在犹豫,节目播出第二天,就重新启动了尽调。”
我终于明白,我们一期节目,替华康增加的不是几千万。
是几十亿。
小柳看着我。
“师傅,这件事还要继续查吗?”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彻底静了下来。
我没有马上接。
“你这些东西,跟别
说过吗?”
“没有。”
小柳立刻摇
。
“我谁都没说。师傅,这东西太敏感了。不是普通地方新闻。你现在刚升主任,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拿给你。”
他说完,像是终于把最难的那句话说出来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现在不是原来的陈一舟了。
以前我是《焦点追踪》的编导。查到问题,就想办法推进,哪怕播不了,至少心里还可以告诉自己,我尽力了。
可现在,我是新闻中心主任了。
还有我账户里那笔来自私
账户的二十万元。
它们原本互不相
。
可现在,小柳把这只文件袋放到我桌上以后,它们忽然开始彼此靠近。
小柳慢慢坐直了身体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
“师傅,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想到的东西,连我自己都不愿意
想。
老周之前为什么压下那批素材?
现在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我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些案子就像一片
水。所有靠近的
,都默契地绕开了。
过了很久,我才说:
“从今天开始,你停止调查吧。”
小柳皱起眉。
“可师傅,这要是真的,绝对是大选题。”
我没说话。
他却越说越快。
“你想想,当年的扫黑、企业家、资产流向、被压下来的采访组,这些东西如果能串起来,别说《焦点追踪》,就是做成专题纪录片都够了。”
“这种题材,几年都碰不到一个。”
“而且现在很多
都在关注那段历史,如果真能挖出来——”
“够了。”
我打断了他。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小柳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
我看着他。
“你觉得这是选题,是因为你只看到了新闻价值。”
“可我看到的是别的东西。”
小柳张了张嘴。
“师傅,我们做记者的,不就是查这些吗?”
“你觉得自己查到了什么?”
我问。
“几个案子,一些传闻,一张照片。”
“然后呢?”
小柳沉默了一下。
“继续查,总能查出来。”
我摇了摇
。
我把声音放缓。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又不是搞刑侦的,你只是一个搞新闻的。”
“材料留我这里。”
“你不要再查了。”
“不要再联系任何
。”
小柳低着
,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
他才说:
“好。”
嘴上答应得很快。
可我还是听出了不甘。他说“好”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
而是盯着桌上的文件袋。
像是在看一块还没挖完的矿。
我太了解这种眼神了。
“记住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