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响了三声后接通。

\"喂，王老师，您好。\"

李慧慧开的那一瞬间，周恒愣住了。

她的语气、语调、用词的节奏，居然和真正的李慧慧出奇地相似。

那种四十岁中年特有的微微沙哑的嗓音，那种带着客气和疲惫的家长式吻，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是周恒的妈妈，李慧慧。这么晚打扰您不好意思啊。

\"

电话那的班主任似乎回了几句客套话。

\"是这样的，\"李慧慧的语气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歉意和疲惫，\"我这两天腰一直不太舒服，今天疼得厉害，下午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医生说要观察几天，再做几个项目，可能需要小恒在家陪着我跑医院。\"

她停顿了一下，听着对方说话。

\"哎，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爸最近出差了，电话也打不太通，家里实在没别的能陪着我。所以想跟您请个一周左右的假，等检查清楚了再让小恒回去上课。\"

周恒在旁边听得有些恍惚。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她打电话，他真的会以为电话那说话的是真正的妈妈。

这种切换的准度让他感到既佩服又害怕。

佩服的是俱乐部的催眠技术居然能细到这种程度；害怕的是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能被骗过去，那这个\"程序\"平时在家里的时候，是不是也一直在以同样的方式骗着所有？

\"嗯嗯，作业的事麻烦您让科代表用微信发给小恒就行。他这孩子还算自觉，不会落下太多。\"

\"哎，谢谢王老师关心。我这身体啊，唉，年纪上来了就是不行。\"

\"上次家长会的事？\"李慧慧顿了一下，眼神飘向周恒。

周恒赶紧用嘴型提示她——\"早恋，没事，会管。\"

\"哦，早恋那个事我也跟小恒谈过了。\"李慧慧立刻反应过来，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这孩子嘴上答应得好，背地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等我身体好了再好好管教他。给您添麻烦了。\"

\"行行，那就这样，麻烦您了，再见啊。\"

电话挂断。

李慧慧把手机递回给周恒，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甜腻的笑容。

\"老板，我表现得怎么样？\"

周恒接过手机，地看了她一眼。

\"完美。\"他说，\"完美得有点吓。\"

\"嘿嘿，那是当然。\"李慧慧得意地仰起脸，\"姐姐演技好着呢。\"

但周恒没有笑。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话的语气，是怎么模仿出来的？\"

\"什么？\"李慧慧没听明白。

\"我是说，你说话的那种感觉，特别像我妈妈本。你之前没听过她说话，你是怎么模仿得这么像的？\"

李慧慧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的表。她皱着眉想了想，然后又笑了。

\"姐姐也不知道呀。\"她耸了耸肩，\"可能是俱乐部培训的时候学过吧？她们教过我们怎么扮演各种角色，妈妈、姐姐、老师、护士……反正客户想要什么我们就能演什么。\"

\"是吗。\"周恒淡淡地应了一声。

但他知道，事没有那么简单。

李慧慧不是在\"模仿\"妈妈，她本来就是李慧慧。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那个被催眠程序压制到底层的\"常格\"，在某些特定的境下会无意识地浮上来，借用她的肌记忆和语言习惯。

俱乐部的设定里写得很清楚。白银级长期高频使用，常格会出现\"裂痕\"。

那条电话或许就是一道裂痕。

周恒不知道这种裂痕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妈妈的真实格能逐渐渗透出来，也许有一天她会自己醒过来。

但俱乐部肯定也清楚这个风险，所以才会有那个所谓的\"定期回收\"机制——每隔一段时间把拉回去重新校准，把那些裂痕修补好。

明天，李慧慧就要被拉回去\"修补\"了。

\"老板？\"李慧慧凑过来，\"您在想什么呀？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周恒摇了摇，\"你去厨房洗个水果，我想吃苹果。\"

\"好\"

李慧慧蹦蹦跳跳地走进厨房。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切水果的声音，周恒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这两天的\"调教\"，让他对俱乐部的运作机制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也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妈妈\"和真正的妈妈之间，到底隔着多么巨大的鸿沟。

他原本以为掌握了这张卡，就能完全掌控这个。

但现在他明白了，他能掌控的只是那个被催眠程序构建出来的\"服务格\"。

真正的李慧慧，那个会做糖醋排骨、会唠叨他不要熬夜、会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的妈妈，正被锁在某个连她自己都进不去的房间里。

而他作为儿子，连那个房间的门都还没找到。

李慧慧端着一盘削好的苹果回来，递到他面前。\"老板，吃苹果。\"

苹果切得整整齐齐，摆成了一朵花的形状。这种摆盘是俱乐部教的，平时家里吃苹果，妈妈都是切成大块直接装盘的。

周恒拿起一块，咬了一。

\"明天几点的车？\"他问。

\"七点。\"李慧慧坐到他身边，自己也拿了一块苹果，\"会有专门的车来接。老板要送送姐姐吗？\"

\"不用。\"

\"嗯，那也好。\"李慧慧咬了一苹果，咯吱咯吱地嚼着，\"老板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呢。\"

\"已经请假了。\"

\"哦对哦。\"她拍了拍脑门，\"姐姐都忘了。那老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周恒看着她吃苹果的样子。

她吃东西的姿势很优雅，小小地咬，嚼的时候嘴抿得紧紧的，不发出声音。

这也不是真正李慧慧的习惯。

妈妈吃东西的时候挺豪迈的，一能咬下大半块苹果，嚼得嘎嘣脆。

俱乐部把她改造得连吃东西的方式都变了。

\"老板，\"李慧慧吃完一块苹果，突然开，\"姐姐想提醒您一件事。\"

\"什么？\"

\"等姐姐回俱乐部之后，您可能会想知道更多事。\"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不同，没有了之前的甜腻和媚态，反而带着一种平静的认真，\"但是不要去打听。无论是从我这里，还是从其他姐妹那里，都不要打听。\"

周恒愣住了，转过看她。

李慧慧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清醒感，那不是服务模式的状态，但也不是真正妈妈的状态。那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

\"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她摇了摇，眼神又重新变得有些迷茫，\"就是有个声音在告诉姐姐，要提醒您。俱乐部不希望客户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