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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王婶要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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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手上的灰,转身下楼。

胡掌柜还在柜台上算账,抬了抬眉毛:“找到了?”

“还睡着。”

胡掌柜低下继续拨算盘珠子,嘴里嘟囔了一句,“年轻,酒量不好嗓门倒挺大。”

我没接话,出了客栈。

蹲在门槛上的那只花猫抬起,用一双黄绿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表达某种不以为然,然后继续低舔爪子。

接下来去买蚊帐,杂货店在镇子西之间,招牌叫“孙记杂货”,是孙掌柜的产业之一。

店面不大,门挂着几面小玩意,推开木门,顶一个铜铃叮铃铃地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伙计,年纪不大,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

“买什么?”

“蚊帐,八尺宽的床。”

“八尺?”伙计愣了一下,“那得定做,我们这儿最大的成品是六尺的。”

“就定做,要细孔的,密的,多少银子?”

“细孔的贵,得要——”伙计话说到一半,后堂的门帘一掀,孙掌柜端着一个紫砂壶踱了出来。

孙掌柜这个,怎么说呢——你见过那种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告诉你“我是个正经生意”的家伙吗?他就是。

瘦的,身量不高,穿一件靛蓝色的长衫,洗得发白但熨得没有一道褶。

他手里那只紫砂壶养得油亮,壶身包了一层暗红色的浆。

据说这把壶是他花了三年时间用茶水一点一点养出来的,宝贝得不行。

“八尺蚊帐?”他搁下紫砂壶,用两个指扶了扶鼻梁上的铜框眼镜,隔着镜片把我从到脚扫了一遍,“八尺的床,整个柳河镇都没几家有,你们山上这是——换了新床?”

“旧的塌了。”

“哦?那你得再买几尺细纱布,蚊帐得有个撑子——竹撑最好,轻便,夏天挂蚊帐冬天能拆,我们有配套的,竹撑要不要?”

“多少钱?”

“不贵。”他说了一个数,确实不算贵,但也没有便宜到哪儿去——刚好卡在你觉得“还行”但绝不至于觉得“赚了”的那条线上,这就是孙掌柜的定价哲学。

“行,蚊帐加竹撑,一起多少?”

孙掌柜正要报总价,店门上的铜铃又响了,进来的是粮油店那边的一个伙计,跑得气喘吁吁的,一进门就朝着孙掌柜喊:“掌柜——掌柜的——竹——竹子——”

“怎么了?”

“山腰那片竹林——有偷竹子!”

我的后背猛地僵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竹篓的肩带。

“什么叫有偷竹子?”孙掌柜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种生意的和气劲儿瞬间没了,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他的山羊胡抖了一下,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忙用两根手指扶住了。

“有在竹林里砍了竹子——”

“几根?”

“呃——好十几根——”

“说清楚!”

“小的刚才去巡林子——东边坡上那片玉相竹,最粗的那几根全没了!砍还是新鲜的,昨天才砍的!”

孙掌柜的眼珠子在镜片后面越睁越大。

他先看了看伙计,然后猛地转向我,我连忙把攥紧的手指松开,假装在扶竹篓的肩带。

“小楼。”他说,语调忽然变得非常和蔼——过于和蔼了,和蔼到让皮疙瘩,“你天天从山上下来,经过那片竹林——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

我摇,摇得很快。觉得太快了,赶紧放慢了重新摇了一遍。

“没有,没看见。”

“真没看见?”他眯起眼睛盯着我,“奇怪了,那片玉相竹是我专门从南边引进的品种,一根值一两银子——”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了,大概意识到在伙计面前泄露了成本价不利于将来的定价,咳嗽了两声重新调整措辞,“竹子在柳河镇也算稀罕物,偷竹子的真是眼皮子浅。”

“……嗯,眼皮子浅。”我附和着。

“你那蚊帐我让加急赶制,差不多晌午来取,不用先付银子——你天天经过我店门,跑不了。”

他说“跑不了”这三个字的时候,那双小眼睛在镜片后面闪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但这个念让我后脊的冷汗又多了一层。

我挤出一点笑容,退出了布庄。

站在街上的时候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接下来去醉仙居。

这个点王婶的店里不算太多,桌子坐了两成。

一桌是个赶集的老,一个吃面,呼噜呼噜的;

另一桌是两个闲汉,就着一碟花生米喝早酒,王婶正拿抹布擦柜台,蓝布围裙的下摆被搓得起了毛边,碧玉镯子磕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见我进来,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两只手叉着腰,圆脸上那对弯弯的眉眼打量了我一下。

“你今儿来这么早?”她的大嗓门还是老样子,她扫了一眼我空的竹篓,“米呢?酱呢?你今儿下山嘛来了?”

“买东西,蚊帐,顺便——”我找了个空位坐下,把昨晚到今天的事捋了捋,从白慕容送信开始说。

王婶听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听到“青竹娘子”这四个字的时候,她擦柜台的动作明显慢了。

“青州来的?白家的少爷?”

“嗯。”

“他想见——你姑姑?”

“对,说什么仰慕,还写了一首诗。”

王婶从鼻子里不屑哼了一声。

“你把信退了?”

“退了,在客栈门等了会儿,没开门,塞门缝里了。”

“退了就好。”她把抹布从肩上扯下来,重新开始擦柜台,擦了两下,忽然又停住了,抬起看着我。

“小楼,你姑姑在山上住了这么多年,从来不跟外道,那个姓白的从青州大老远跑过来,满嘴的仰慕——仰什么慕?他连你姑姑的面都没见过,仰的哪门子慕?这些外,嘴上说得天花坠,说到底不过是听了些风言风语就往上凑,你姑姑好不容易过几年安生子,要是被这些搅和了——”

她没说完,然后忽然换了个语气,嗓门重新大了起来。

“行了,不说这个,今儿中午我去山上给你们做饭。”

我愣了一下。

“你?去山上?”

“怎么,不欢迎?”她的眉毛挑起来,脸上的笑得挤出了两个褶子。

“不是——你不是店里要忙吗?”

“今儿不忙,你看——”她伸手指了指店里那稀稀拉拉的两桌,“中午饭也不会有几个,难得清闲,我捎几斤酱牛上去,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你家姑姑这几天肯定又懒得做饭吧?你看你这脸上——都饿瘦了。”

她说着捏了一把我的脸颊,手指上的茧硌得我脸生疼。

“就这么定了,你办你的事,中午我在醉仙居门等你,一块上去。”

“哦——好。”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觉得有点奇怪。

王婶虽然平时对我热,她也去过山上,但主动提出上山还是一回。

今天怎么忽然要上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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