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孙琦趴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剧痛，眼前是模糊跳动的绿色光斑，耳朵里嗡嗡作响。耻辱、愤怒、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炸开。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身体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尖叫。

一双净的运动鞋停在了他眼前。

孙琦一点点地抬起，逆着光，他看到了林宏那张熟悉的脸。林宏皱着眉，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叹息。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看起来像是偶然经过。

两对视了一秒。孙琦猛地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最不堪的样子。他用手背胡抹了把脸，却把绿色的末抹得更开，更加狼狈。

他挣动着，想靠自己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林宏及时扶住了他。

孙琦身体一僵，用尽力气想甩开，但虚弱的身体让他这个动作显得徒劳而可笑。“……不用。”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林宏却抓得很紧，没有松手。他看着孙琦满身的五颜六色的，看着他脸上、手上的擦伤和淤青，眉拧得更紧：“你……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

孙琦没再挣扎，只是低着，急促地喘着气：“……谢谢。”

“我先帮你把东西捡起来。”他松开孙琦，快步走过去，把被踢到角落的手机捡起来，又拍了拍帆布包上的灰，把散落出来的物品塞回去。

孙琦靠在墙上，看着林宏做这些，眼神空。直到林宏拿着他的东西走回来，把包和手机递给他时才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很快地说了一句：

“孙琦……听我一句，离……离有些远点。对你没好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孙琦脑子里混沌的黑暗，一模一样的话语。

“有些”……指的是谁？陆淼淼吗？

这些天准的围堵、这身象征耻辱的绿、那句“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还有此刻，陆淼淼的忠实慕者“恰好”出现在这里，“恰好”看到了他最难堪的样子，然后，给出了“离远点”的“忠告”。

而指使者……除了那个他曾经威胁、猥亵、最后又在她怀里崩溃，如今可能终于醒悟并动用所有能量来清除他这个“污点”的陆淼淼，还能有谁？

他以为删了视频、说了“欠债”、保持了距离，就能换来一点喘息的空间，哪怕只是相安无事。他甚至可悲地想过，她或许……对他有那么一丝丝的不一样。公园里的拥抱，废弃教室里的阳光，雨天办公室那句“你也别感冒了”……那些短暂的、让他几乎产生幻觉的暖意，原来都是假的吗？还是说，那只是风雨前，更高明的麻痹？

他那双眼睛红得厉害，里面翻涌着林宏看不懂的东西。原来……林宏是知的。至少，他知道“有些”是谁，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刚才那点可悲的“谢谢”，瞬间变成了灼烧喉咙的毒汁。他再次用力，想要甩开林宏还虚扶着他的手。

“滚开！”

林宏没防备，被他这突然的发弄得一愣，手下意识松了松。孙琦趁机猛地推开他，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加上身体虚脱，脚下踉跄，向后摔去，重重地跌坐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和彩色末。

“孙琦！你……”

“别碰我！”孙琦抬手挡住他，眼神里的戒备和寒意，比这冬的风更冷。他喘着粗气，看着林宏，“医药费？不用你假好心。别再……让‘某些’发现了，再来一顿。”

他把“某些”三个字，咬得格外重，带着彻骨的讽刺。

僵持了几秒。寒风呼呼地吹过空旷的场地。

林宏别开脸：“前面……拐角有个小诊所，处理一下伤吧。感染了更麻烦。”

孙琦坐在地上看着他，眼神像两不见底的寒潭。

林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看了一眼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最终还是上前架起他的胳膊，半扶半拖地拉着他往巷子外走。“走吧！算我多管闲事！”

孙琦或许是真的没了力气，或许是知道挣扎无用。只是沉默地任由林宏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每走一步，身上的伤都在叫嚣，彩色的末簌簌往下掉。

小诊所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医生是个寡言的中年男，看到孙琦这副模样也没多问，动作利落地清理了他脸上手上的伤，涂药，包扎。额擦伤有点，需要贴一块纱布。

整个过程，孙琦都异常安静，眼神放空，盯着对面墙上褪色的健康宣传画，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布满伤痕和污秽的躯壳。

林宏站在一旁，看着医生处理，几次欲言又止。他想解释，想说不是他想的那样，想说他自己也没料到会这么严重……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包扎完毕，医生叮嘱了几句不要碰水，开了点服的消炎药。林宏抢着付了钱。

孙琦从那张窄窄的病床上下来，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

“我知道了。”他开，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没有回，“会处理好的。”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初冬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没能给他染上丝毫暖意，只照出他背影的僵硬，和那身怎么也拍不净的绿色。

15.重

消息进来的时候，陆淼淼正在图书馆自习，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天台。我耐心有限。」

陆淼淼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咚咚咚地加速。

他终于……撑不住了吗？

这几天，她不是没听到风声。孙琦在外面很不顺，业务接连黄了，好像还跟什么起了冲突。林宏那边也隐隐约约提过几嘴，说有想找他麻烦。她当时没太往心里去，最多打一架吧。

吃点苦也好，省得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他才是老大的样子。反正……总会来找自己的。他没钱了，没路走了，自然就来了。她可以借给他，或者脆不用还。就当是一个了结。然后……他们之间那笔烂账，也许就能换一种方式算了。

陆淼淼甚至想好了，如果孙琦态度好一点，自己还可以问问，到底是谁在找他麻烦，或许还能帮他说说话。想到这里，她心底那点被威胁的不快，竟被一种更强烈的期待盖了过去。

初冬傍晚的风已经很有力度，吹在脸上微微地刺，“又是天台，可冷了。是不是又想让我抱抱他呢。”

陆淼淼先回了一趟宿舍，打开衣柜，把那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翻了出来，上次逛街的时候选的，孙琦当时多看了好几眼，贱兮兮的说这面料摸起来很舒服，下次想看这件。

当时还瞪了他一眼，但后来还是偷偷回去买了下来。陆淼淼换上外套，柔软的毛绒贴在脸颊上，有一种被包裹住的暖意。然后她专门绕去校门那家茶店，买了一杯全糖的热烤，又跑到小吃街，买了之前答应过他下次吃这个的芝士焗红薯，小心翼翼地用纸袋包好，捂在怀里。

抱着热乎乎的吃食，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楼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天台的铁门虚掩着，被风吹得一开一合，发出吱呀的轻响。

她推开铁门，冷风呼地灌过来，吹得她外套上的绒毛一阵颤。天台上比下面冷得多，昏暗的光线里，一个影靠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

孙琦背对着她，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