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到办公室里只有陆淼淼一个，微微一怔：“咦，他们呢？不是说在这边开会吗？”

陆淼淼回过神，手指从攥紧的毛衣上松开：“是三点才开吧？”

“这样。”欣然走进来，把文件放在靠门的桌上，“悠然的，你多担待，她就是太想爸爸了。”

“我没怪她。”

欣然没再多问，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时停了一下，像随提起：“对了，刚才在走廊看见林宏他们了，好像跟谁在说话，脸色不太好看。”

“……是吗。”陆淼淼说。

“开完会一块吃饭吧，悠然晚上要和朋友去看电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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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琦把最后一张皱的宣传单塞进路边的垃圾桶，指尖被冻得通红，几乎没了知觉。

这已经是第五家，或者第六家了？他记不清了。从他原本盘踞的学校周边小吃街，到隔了两条路的商业步行街，再到更偏远的、靠近居民区的小商铺……所有他之前打过道、或试图建立联系的老板、经理、店主，态度都出奇地一致：客气，但不接话；理由五花八门，结果只有一个，就是不行。

“小孙啊，不是不帮你，最近真没这个计划。”

“我们这已经有合作的代理了，不好意思啊。”

“下次吧，下次一定。”

一道道无形的墙在他面前无声合拢，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刮过脸颊，他缩了缩脖子，把手里那个屏幕裂得像蜘蛛网的手机揣进兜里。通讯录里能联系的，已经划不到底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几天前，学生会办公室那一幕。林宏带着，堵着他要退卡。他不想在那间有她气息的屋子里纠缠，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处理这种事的窘迫，所以主动提出出去谈。他记得自己拉开门离开时，余光里，陆淼淼低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后来在外面，林宏那几个朋友态度蛮横，钱，他当时确实拿不出来，刚被之前的“合作方”以各种理由克扣拖延，又在某次被“意外碰掉”别的手机后赔了不少，还被教训了一顿，手紧得连顿饭都要算计。他承诺宽限几天，对方不依不饶，话越说越难听。他全程没怎么争辩，只是沉默地听着，直到对方自己觉得没趣，撂下几句狠话走了。

林宏从到尾没怎么说话，但那种置身事外又隐隐主导着局面的姿态，让他心里发沉。

为什么林宏会突然这么针对他？仅仅因为看不惯？会不会……是陆淼淼？

自从那次“送伞”后，他们再没有联系过，偶尔在学生会遇见，也是各自避嫌，仿佛陌生。她也从不再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做”，他偶尔发条新套路给她，她的回复也冷淡了许多，仿佛追学长的事不再重要了，那种冰冷的距离感更让窒息。

如果是她……如果是她想彻底摆脱他，清除他这个“污点”，抹去那段不堪的过去……

孙琦用力闭了闭眼，就算真的是她……他也没什么可说的。是他先招惹的她，用最下作的手段。她报复也是天经地义。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彻底。

但他心底残存着一丝可悲的侥幸。学姐……陆淼淼……

她那么善良，心软，甚至有点傻气。就算恨他，也不至于要把他到绝路上吧？看到他这么惨，像个丧家犬一样到处碰壁，她应该会停手了吧？

对，一定是这样。等她消了气，看到他已经受到“足够”的惩罚，就会算了。

他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点钱，来熬过这段时间。学校周边是待不下去了，得走远点，去一个她的手伸不到，或者不屑于伸到的地方。

城市另一的物流分拣中心，灯火通明，彻夜喧嚣。巨大的仓库里充斥着传送带的嗡鸣、货车倒车时的喇叭声、和组长粗声大气的吆喝。

孙琦在这里了两天通宵的结。工作强度极大，要把堆积如山的包裹按区域分拣、搬运，一刻不停。汗水湿了又，了又湿，之前被打的伤处，在剧烈的弯腰、扛举中隐隐作痛，但他只能咬牙忍着。

第二天下班，孙琦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跟在一群同样疲惫不堪的临时工后面，走出仓库。冬上午苍白无力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抬手挡了一下。

就在他走到仓库侧面那条通往公站的小路时，几个影从堆叠的废弃货箱后面转了出来。

还是那几张流里流气的脸。为首的那个，嘴里叼着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像在打量一只无处可逃的老鼠。

“哟，跑得挺远啊，孙同学。”黄毛吐掉烟蒂，用脚尖碾了碾，“害我们一顿好找。”

孙琦站在原地，全身的血像是一瞬间冻住了，然后又猛地冲上顶。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连这里……都能找到？

他下意识地想跑，但连续通宵的疲惫和身上未愈的伤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几个迅速围了上来。

这一次，甚至连理由都省略了。拳和脚，带着风声，落在他身上。他护住腹，被得节节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旧伤被再次击中，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腥甜。

“妈的，骨还挺硬！”有骂骂咧咧。

他的旧帆布包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被用脚随意踢踹，还有他那部命途多舛、修了又修的手机。手机被踢得滑出去老远，屏幕上的裂痕似乎又多了几道。

黄毛喘着气，啐了一，“听说还是个绿毛？借钱去给娘们买手机，转就被踹了？真特么丢男的脸！”

“啥货色啊，不就是个烂婊子，你还当块宝？”

“婊子配狗啊，这不绝配！”

“哈哈哈哈！”

嘲讽如同一根根冰锥刺进孙琦已经麻木的神经，孙琦看着那手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想冲过去捡，却被死死按住。

黄毛蹲下来，凑近他，烟臭味在他脸上。“小子，看来上次的话，你没听进去啊。‘有些’别瞎靠近，非得见了棺材才掉泪？”

孙琦猛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毛对他的瞪视不以为意，反而咧嘴笑了。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里似乎刚搞完什么小型活动，地上残留着一些彩色的末，还没来得及清理净。黄毛眼睛一亮，对着一个小弟歪了歪。

孙琦被两个反剪着手臂，狠狠摁在地上。粗糙的水泥地摩擦着他脸上的皮肤，尘土钻进鼻孔。他剧烈挣扎，换来更用力的压制。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走过去，弯腰，用手捧起一大把刺眼夺目的荧光绿末回来。

那绿色，在苍白的天光下，鲜艳得诡异，肮脏。

“给你加点料，绿毛。”黄毛轻佻地说了一句。

那捧绿色的末就这么劈盖脸地朝他洒了下来。

视线瞬间被一片肮脏的绿雾淹没。末钻进发、耳朵、眼睛、嘴，呛得他剧烈地咳嗽，每一呼吸都带着那甜腻又恶心的尘味。世界变成了令作呕的绿色。

几个似乎觉得不够好玩，又抓了几把不同颜色的末洒向孙琦身上。

“记住咯，”黄毛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嘲弄，“下次可就没这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