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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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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往嘴里含了片薄荷叶,把舌苔上昨夜失眠积的苦味压下去。

他带着迎亲队伍沿着山道往上走。

队伍不大,十几个,都是他在蜀游历时结的散修朋友,敲锣打鼓,一路走一路撒喜钱,从山脚一路撒到山门。

山道两侧的松树上挂满红绸,红绸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条条迎风招展的凤尾。

整个仙云宗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里。

广场上张灯结彩,青铜香炉被擦得锃亮,炉身上饕餮的眼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好像也在笑。

执事堂的弟子们从凌晨就开始布置——把红绸从山门一路铺到大殿,把灯笼从讲法堂一路挂到膳堂,把喜字从藏经阁一路贴到炼丹房。

有个贴喜字的弟子不小心贴歪了,被执事堂的长老骂了半炷香,重新贴了七八遍才过关。

膳堂的掌勺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准备婚宴,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了一整夜,灶台上同时炖着三大锅菜——红烧灵蹄、清蒸仙鲤、蜜汁莲子羹。

每道菜的分量都够上千吃。

负责切菜的杂役切到手软,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拍说我切了三年菜加起来也没今天一天切得多。

五大仙门都派了使者来贺。

剑阁派来的是一位白发老剑客,背上负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柄上系了根红绳,代表剑阁致贺。

他送上贺礼——一柄双剑,雌雄合鞘,削铁如泥。

逍遥门派来的是一位年轻刀客,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嵌满绿松石,他送上贺礼——一对鸳鸯玉佩,一雌一雄,合在一起是一整块完整的玉璧。

龙凤楼派来的是一位中年美,风韵犹存,眉眼间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妩媚,她送上贺礼——一匹天蚕丝,刀枪不,水火不侵。

九州皇室派来的使者是当朝九公主的贴身侍碧荷,代表皇室送上贺礼——一对龙凤呈祥的金步摇。

白鹤仙难得地从闭关府里出来,穿着那件绣有白鹤的道袍,亲自站在广场中央迎接各方宾客。

广场上千余弟子齐聚,青蓝道袍汇成一片海。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从广场另一沿着红绸缓步走来的那道身影上。

萧曦月穿着大红嫁衣,凤冠上的金凤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还没放下,她的脸在嫁衣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眉间那已经隐去的月宫异象在胭脂的晕染下只余一道极淡的银痕,像是被用最细的银笔在额心轻轻点了一笔。

耳垂上戴着萧远送的那对珍珠耳坠——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珍珠不大,但光泽极温润,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虹彩。

嫁衣裙摆拖在红绸上,金线刺绣的凤尾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

小青和小蓝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手里各捧着一束鲜花,花是从明月居花园里现摘的——昙花、海棠、灵泉水边那株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全都用红绳扎在一起,花瓣上还凝着晨露。

的眼眶都红红的,但都忍着没哭,因为小姐说过今天是高兴的子不许哭。

李仙仙站在群中,看着师姐从红绸上走过。

师姐今天真的好美——她见过无数新娘子,在春红楼里,那些姑娘们出嫁时也会穿上大红嫁衣,但没有能把嫁衣穿成师姐这样。

不是嫁衣好,是师姐的气质把嫁衣衬得比它原本更美更艳更不可方物。

她低揉了揉眼睛,旁边的师妹问她怎么了,她说风大沙子迷了眼。

萧远站在红绸尽等着她。

看到她从红绸上走过来时,他整个都呆住了。

不是平时那种看她看得迷的呆,是大脑一片空白、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呆。

他这三个月对着铜镜练了好几十遍的开场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在这一刻全忘光了,忘得净净一个字都没想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时,他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三个字:“真好看。”

萧曦月看着他,他穿着那件改过袖的大红吉服,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发冠里,额角全是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她伸手帮他擦掉额角的汗,指尖在他额上轻轻蹭过,说了句:“你袖改得很好,一点都看不出来。”

萧远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她怎么知道他袖改了?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袖,又抬看了看她,想问她怎么知道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已经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划过,那只手比三个月前更柔软更温热,握着他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能感觉到她在握他。

掌门的证婚词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记得白鹤仙站在广场中央,用那副儒雅随和的嗓音说了句“天地为证,月为鉴”,然后宣布二正式结为道侣。

“夫妻对拜”这四个字从司仪嘴里喊出来时,萧远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想哭——他是忍了十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全堵在嗓子眼里,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低声说:“曦月妹妹,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萧曦月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纤长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道极淡的影。

她也在想——如果当初没有下山,此刻的她会是真正的幸福吗?

这个念只在脑中闪了一瞬就被她掐灭了,她抬起看着萧远,说:“远哥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萧远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她把他的台词抢了。

他想了好几个月准备对她说的话,被她先说出来了。

他想说“这是我的台词”,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嗯。”

婚宴设在广场上。

千余弟子围坐在摆满珍馐的方桌前,觥筹错,声鼎沸。

膳堂掌勺炖的那锅红烧灵蹄被一扫而空,那锅清蒸仙鲤也被抢得只剩鱼骨,只有那锅蜜汁莲子羹还剩半锅——不是不好吃,是大家吃太撑了实在喝不下了。

酒是从山下镇子里拉上来的几十坛陈年花雕,坛封泥一开,酒香飘满了整座仙云峰,几个老弟子闻到酒香就开始咽水。

萧远被各路流灌酒——先是他在蜀的散修朋友们,每个端着一碗酒排着队灌他,说兄弟你今天必须喝不喝就是不给面子;然后是仙云宗的同辈弟子们,金文韵带端着酒杯笑吟吟地敬他,说萧师弟以后可得好好对我们大师姐不然我们可不答应;然后是几位道韵境的长老,连执事堂的周鹤龄都例端了碗酒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后生可畏,连说了两遍。

萧远酒量本就不大,被灌了十几碗后脸已经红到了耳根,说话开始大舌,笑起来嘴角歪到一边。

又有来敬酒,他端起碗二话不说仰就灌,灌完把碗往桌上一拍,碗底在桌面上弹了一下,酒从碗沿溅出来洒在他手指上。

他说没事没事我还能喝,然后又有来敬酒,他又灌了一碗。

灌完这碗以后他的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下磕在桌面上,筷子被震得从桌上滚下去,他也没力气捡。

两个师弟把他架起来,一扛一条胳膊,把他从婚宴上架进新房。

新房设在仙云宗内一处单独的小院,离明月居不远。

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是他从清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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