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跑到这种地方来，不就是做这个的吗。”他松开我下，站起来，转身往五楼方向走。

他走出两步发现没声音，回冲我做了个“跟上”的甩动作。

“上来。有地方给你坐。”

耗子在我背后推了一把。

掌心推在我肩胛骨上，力气不大但角度刁钻——往前推的方向刚好让我失去平衡，必须往前迈两步才能稳住身体。

我抱着帆布袋，光脚踩上往三楼的楼梯。

每走一步，脚底的砂石都往脚心里更地戳进去一点。

阿坤在后面跟着，我听到他把我的手机和虎哥的烟一并塞进袋里的布料摩擦声。

到五楼。

虎哥没停，拐进五楼走廊靠东侧的一个凹陷处——我上楼时完全没注意到这个位置。

是被几块用铁丝绑在一起的旧模板半围起来的小空间。

模板的胶面已经剥落到露出木茬，其中一块上面还能看到用马克笔写的模糊的“f4楼板”字样。

很窄，只能侧身过，虎哥侧身进去后招招手。

我侧身挤进去时左肩蹭到模板边缘，木茬刮过皮肤留下一道浅红色划痕。

进去之后的空间比我预想的大——大概有十平米左右。

模板围挡的顶部是空的，夕阳的余晖从框架楼的柱子间隙穿进来，把这小空间照成明暗错的光条。

正中一张双床垫。

弹簧已经塌了，中间凹陷下去一个盆状的形。

床垫表面原本是灰白色布面，现在被油渍、汗渍和不明旧渍染成灰、暗黄和几块已经褪成褐色的陈年污斑叠的地图。

没有被单。

没有枕。

床垫边缘放着五六只捏扁的啤酒罐，半包捏得皱的红塔山烟盒，一个用砖架起来的简易炭炉上面放着烧水壶——壶嘴位置已经有锈斑。

地上还有两颗骰子，一张捏成团的快餐纸袋，和一只翻倒的塑料拖鞋。

空气里的气味在这个角落被放大。

不是灰尘和腐木——是汗酸、酒酵、烟焦油、油长期蹭在布料上的陈旧体臭，和一层极淡的尿骚味。

是有在床垫上反复睡过、反复出汗、反复做某些事后累积到空气分子层面的信息素。

虎哥走到床垫右侧，坐下。

床垫的凹陷弹簧被他体重压得更，发出一声被挤压的金属呻吟。

他张开腿，双肘撑在膝盖上，从胸位置俯视我。

耗子站在我右手边，阿坤站在模板处挡着——两个都没坐下，但耗子的眼睛一直跟着虎哥的表走。

“别站着，坐。”虎哥食指点点床垫边缘。“坐这儿。”

我没动。

脚底板踩在水泥面上，脚趾蜷起抠住地面的粗糙质感想从它那里借一点稳定感。

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抖——不是冷，是恐惧和另一种我自己也不愿承认的东西搅在一起时产生的生理反应。

小腹处有一个位置在收缩。

不是痉挛——是一种更缓慢、更有节律的湿收缩，每次收紧都让一小水从子宫颈往道前部推。

我的大腿内侧在光线下已经有极细的一层反光。

我用力并拢双腿，但越并拢越能感受到内侧皮肤之间那一层黏滑的湿度在扩散。

虎哥看了我三秒，没等到我坐。他把手伸进袋，掏出我的手机，屏幕朝下对着我晃了一下。

“你想走，是不是？很简单。”他把手机揣回袋。

“伺候舒服了，就让你穿上衣服走。照片也一并删净。伺候不舒服——”他的嘴角又翘起来了，疤痕断眉往上挤，露出和他刚才在天台转时的同款笑意。

“我就让你在网上红一把。你是搞什么的？模特？主播？还是哪个有钱的老婆出来偷吃？”

“我不是。”

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抖得不像自己能发出的频率。

但我没低。

我抬看着他，杏眼在眼眶里瞪大到能感受到眼角的皮肤被绷紧。

松垮丸子在刚才的跑动中已经完全散了，长发半披在肩膀上，发尾被汗黏在锁骨和沟之间的皮肤上。

“我不是模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一点——如果不听出尾音的颤抖能被忽略的话。

“那你是什么。”虎哥歪，拿眼角看我。“体出门是好？”

“我——”我的嘴张开想说漫画家，想说取材，想说我是来拍背影参考图的。

但这些词在他听来大概和“火星”同等级别。

我闭上嘴。

牙关重新咬到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我再开时声音忽然就稳下来了——不是不抖了，是抖的频率被刻意压制到能说话的水平。

“我是那个……来附近拍照。走错路了。”

“拍照。”虎哥重复这个词时嘴型夸张到带嘲讽。“拍什么照片？”

我顿了顿。

“cos——cosplay。角色扮演的照片。”我的膝盖在抖，但我的嘴已经自己找到了编造身份的逻辑线。

“我会付钱。我老公有钱。你放我打电话让他送钱过来——”

“老公。”虎哥截断我，把这两个字咬在嘴里咀嚼了一下，然后回冲耗子笑。

“她还有老公。你听听。”再转向我时表比刚才更放松了——更危险。

“有老公更好。等下给你老公打电话——你叫他过来一起聊聊。我们又不是不讲道理的。”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手背朝上往我这边一挥。

“来，先聊聊。坐。”这次他拍了一下床垫。手掌拍下去时床垫表面的陈年灰尘从他指缝间往上激，在夕阳光柱里形成一小片被照亮的微尘云。

耗子在后面推我。

这一次不是推肩膀——是推后腰。

我往前踉跄两步，膝盖撞在床垫边缘，身体前倾失去平衡。

双手本能地向前撑，掌根按进了床垫的陈年油渍里。

油腻感从掌心皮肤传上来，混合着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体的冰凉气。

我扑倒在床垫上，保持着跪姿，膝盖隔着床垫能感受到底层塌陷弹簧的不规则凸起。

左脚踝碰到了床垫边缘那只翻倒的塑料拖鞋。

虎哥的脚就在我的右手边不到十厘米——马丁靴侧面的皮革纹路和溅上又涸的泥点都看得一清二楚。

“别紧张。”虎哥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沙哑平稳，像在安抚但实际上完全没有温度。“你紧张了等下更难受。放松。”

我的左手里还握着帆布袋的带子。

小蓝在里面。

手机在他袋里。

杨辉的手机现在黑着屏——他刚才在电话那一亲眼看着我被三个围住，亲眼看着我的手机关机或断线。

他知道我在哪。

他知道废弃工地的坐标位置。

他知道三个男的脸和身材。

他知道我是被的。

他会开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