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手术、关于那些她从未主动提起却始终背负的东西。但他没有急于追问。
“小姨不想说的话,我不会问。”
方若雨听到他的回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算不上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带着复杂意味的轻轻一抿。
“明天他们会安排手术帮我取出那个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在此刻显得过于轻飘,询问细节又可能触及她不愿多谈的感受。
所以他只是沉默着,用沉默表达他已经听懂了她的话。
方若雨也没有等待他的回应。
她微微抬起
,目光重新望向远处那片被夜色模糊了的园林
廓,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被压了很久才终于露出一点的疲惫和苦涩:
“你知道吗?即使我看着张帆那个畜生又死了一次,但那些噩梦依然会追着我……每一个夜晚我都可能会被那些噩梦惊醒,很多事
……已经回不去了。”
古天看着方若雨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紧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向前微微倾了倾身,试图让自己的目光与她平视:
“小姨,会好起来的,我和妈都会陪着你,还有磨哥。磨哥现在也没事了,你们可以有新的未来的。”
“方磨……”
方若雨听到那个名字时,目光微微扬起,望向了凉亭外的夜色。
她的目光在某个不聚焦的点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夜色中寻找着什么模糊的影像。
月光在她的脸颊上覆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泽,让她的表
带上了一种介于追忆与怅然之间的微妙色彩。
然后,她的嘴角,毫无预兆地轻轻弯了一下。
“哈……哈哈哈……”
那笑声轻而短,带着一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
的、无法抑制的溢出,像是一滴水从杯沿滑落,让
猝不及防。
“哈哈哈……小天天,这个既视感,你难道已经忘了吗?以前我们有过差不多的对话,那次发生了什么?”
方若雨的笑容比方才更明显了一些,她的目光落回古天脸上,带着一种似是调侃又似是回味的亮光,微微侧了侧
。
古天坐在对面,表
从疑惑渐渐转向思索。
他的目光在方若雨脸上停留了几秒,脑海中有什么记忆的片段正在被翻找出来。
然后,他一下红了脸。
那红是从耳根开始蔓延到脸颊的,在月光下也能看出明显的热意。
他将目光猛地别开,望向凉亭外某个不存在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羞恼和急促:
“小姨!你又提那次
什么!我那次可是动都没动!”
方若雨的笑声没有因为他红脸和抗议而收敛,反而在月光下更加明显了几分。
她微微歪了歪
,目光里带着一种与沉重截然不同的、带着促狭意味的亮光,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一件与苦难无关的旧事:
“哈,是啊,你没动,小姨才是那个主动
外甥
的贱货。”
古天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那种因为羞耻泛起的红色还残留在他脸上,但他的表
已经从窘迫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
绪,带着怒意、带着心疼、也带着一种坚决。
他没有犹豫,伸出手,一把按住了方若雨的胳膊,指力微微收紧,像是要通过这个动作把她从那种自我贬低的姿态中拉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愤怒,但那种愤怒不是冲她发的,而是冲着她
中那个词。
“小姨!”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声音里的怒意渐渐被心疼和无奈取代。
“我上次就和你说过,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以为你这么不断的贬低自己,就能让我们心里好受吗?不,你只会再次伤害你自己和关心你的
!”
凉亭里安静了下来。
月光从亭顶的缝隙中洒落,在他们的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
泉的水声依然在规律地响着,带着一种不受
扰的宁静节奏。
古天的手已经从方若雨的胳膊上松开,呼吸也在夜风中渐渐平复下来。
他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自己膝前的地面上,没有再说话,但那沉默中已经没有方才的怒意,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带着心疼的安静。
然后,方若雨动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忽然站起身来,直接向前迈了半步,弯下腰,伸出手臂,一把将坐在石凳上的古天揽进了怀里。
古天的脸被她按进了柔软的胸
。
温暖的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混杂着夜风的清凉,一瞬间涌
了他的感官。
她抱得很紧,不是那种象征
的拥抱,而是带着一种源自内心
处的依恋和冲动的力度,像是要用这个拥抱来确认他还在她身边。
方若雨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脑,手指穿过他的
发,声音从他
顶上方传来,带着一种温柔中夹杂着调侃的轻快语气:
“小天天,我的好外甥,我怎么越来越喜欢你了。”
古天的脸埋在她胸
,耳根在一瞬间就烫了起来。
他挣扎了一下,用手撑住她的肩膀将自己从那个让他尴尬到脚趾蜷缩的姿势中解救出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窘迫和抗议:
“小姨!”
方若雨看着他这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微微歪了歪
,目光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光芒,语气轻快言辞却又
准无比:
“你哄我的话说的这么好听,那你自己对你老婆冷月是怎么打算的?”
古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原本正低着
试图用调整坐姿的动作来掩盖自己脸上的热意,听到这句话时,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缓缓抬起
,看向方若雨。
他看着她脸上那种带着玩味的笑容,心里只有一个念
:“这又整我身上来了?”
方若雨站在那里,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歪
的姿势,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没有消失。
她看着他那副被突然问住的表
,心里的念
同样清晰:“来啊,互相伤害啊。”
空气宁静了片刻,月光在他们之间的空隙中流淌,虫鸣声在远处的
丛中时断时续。
然后,古天抬起
来了。他的目光重新与方若雨对视,他的表
已经从方才的窘迫和沉默中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他极少展露的认真。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坦诚,“我必须承认我完全不够了解她。我现在不知道她对我说过的话,为我做过的事,她展示给我的一切,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我有拜托凌然帮我去调查一些冷月的事,可这次见面还没找到机会和她单独说这些。”他顿了一下,目光依然没有避开她的注视,“不过,我想不论将来我会不会和冷月分开,我都要和她当面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吧。”
方若雨看着他。
她看着他认真的、坦诚的、没有回避的眼神,那抹玩味的笑容在她唇边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慢慢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轻的、带着叹息意味的呼气。
“哎,算了,不说这些伤心事了。”
她把那些本来准备好的、用来继续气他的话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