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沉默了一息。
“殿主的意思是,白素素给弟子糕点的目的不是下毒,而是标记弟子的位置。”
“对。”秦若兰的凤眸锐利地看着他。
“一个内门弟子,为什么需要标记另一个弟子的位置?”
“弟子也想知道答案。”
“这种循迹灵
不是普通东西。”秦若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暮色渐浓的天空。
“炼制方法极为冷僻,天玄宗的丹方库中没有收录,本座之所以认得,是因为五十年前宗门清查暗子时,护法堂曾分发过一份关于‘常见暗子手段’的内部资料,里面提到了这种灵
。”
她转过身来,凤眸直视陈长生。
“那份资料上说,使用循迹灵
最频繁的势力,是血月魔宫。”
寝室中安静了。
窗外的暮风吹进来,拂动了秦若兰垂在耳际的几缕碎发。
“殿主。”陈长生说。
“如果弟子的推测没错,白素素可能不是她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你怀疑她是血月的暗子。”秦若兰直接说了出来。
“弟子目前还不能百分百确认。”陈长生说。
“但几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她的
门籍贯无法核实,她对某些特殊产物的认知超出了正道弟子的水平,现在又发现她用过暗子手段标记弟子的位置。”
秦若兰沉默了一阵,然后走回到他面前。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向护法堂举报?”
“不。”陈长生摇
。
“至少现在不行。”
“为什么?”
“三个原因。”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弟子目前掌握的只是间接证据,没有任何一条能直接证明她的身份,如果她真是血月的暗子,以她在宗门潜伏了二十多年的功力,一旦打
惊蛇,她可以在极短时间内销毁一切痕迹,甚至直接逃离,到时候不仅白费功夫,还
露了弟子对她的警觉。”
“第二?”
“第二,如果她是暗子,她背后必然有更大的网络,一个
不可能在天玄宗潜伏二十余年而不被任何
接应,贸然揪出她,等于打断了一条线索链,弟子更想知道她背后是谁在指挥、还有没有其他暗子、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第三?”
陈长生看着秦若兰。
“第三,一个知道自己被盯上的暗子没有价值,但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
露的暗子,是一枚可以被反向利用的棋子。”
秦若兰看着他,凤眸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才筑基后期。”她说,语气中有一种很难分辨的东西。
“算计倒是一套一套的。”
“弟子只是在分析利害。”
“利害。”秦若兰重复了这个词。
“你打算自己盯着她?”
“弟子会很小心。”陈长生说。
“不会让她察觉到任何异样,对她而言,弟子依然是那个温和好相处的陈师兄。”
秦若兰盯着他看了五息,然后微微摇了摇
。
“有时候本座真觉得,你不像一个十九岁的筑基弟子。”她说。
“殿主过奖了。”
“不是过奖。”秦若兰走近了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胸
,力道比正常的“拍一下”重了三分。
“是提醒你,不要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你的命是本座的,本座不允许你出事。”
“弟子明白。”
“去吧。”秦若兰转过身,重新回到了丹炉旁。
“明天把秘境收获的清单也补
了,拖了一个月了。”
“是。”
陈长生走出了静心阁。
走到门
时他回
看了一眼,秦若兰正背对着他调配丹方,淡紫色宫装的背影在丹炉的火光中镀上了一层暖红色,乌黑的长发从玉簪下垂落,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肌肤。
他收回目光,走
了夜色中。
……
【天玄历四九九八年·二月二十八
·亥时·百
殿·后山·月下】
二月末的夜晚,月色如水。
百
殿后山有一处悬崖平台,是陈长生平时独自打坐理清思绪的地方,今夜无风,一
将圆未圆的月亮悬在夜空中,清冷的月光将悬崖上的石面照得通亮。
陈长生坐在崖边的一块青石上,双腿悬在崖外,目光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峦
廓,脑中将过去一个月搜集到的所有信息做了最后一次梳理。
第一条线:白素素的
门文牒籍贯为云州清河县,该地在她
宗前六年就已被灵兽
摧毁,无法核实,文牒本身不构成直接证据,但提供了“伪造身份”的可能
和便利
。
第二条线:在多次
常
流测试中,白素素对天玄宗常用药
体系表现出偶尔的生疏(有两次他问到百
殿老弟子应该脱
而出的常识时,她需要思考一两息才作答),但对涉及血月魔宫特有产物的话题反应异常:面对疑似噬心藤外形的药渣时瞳孔收缩、手部紧张微动作、谈话中险些说漏嘴又迅速改
,这种“对自己宗门知识偶有生疏、对敌方知识下意识
准”的矛盾模式,高度符合一个“后天学习天玄体系但本源知识属于另一体系”之
的行为特征。
第三条线:桂花糕中含有极微量的循迹灵
,这是血月魔宫最常用的暗子标记手段,秦若兰已确认了这一点,一个普通的百
殿弟子绝不可能接触到这种东西,更不可能知道如何将它混
食物中而不被普通验毒手段检出。
三条线索分别指向:身份造假的可能→知识体系的矛盾→血月特有手段的使用。
三条线,同一个方向。
陈长生吐出了一
长气,看着气息在月光中化为一缕白雾消散。
白素素。
不,应该叫她真正的名字了,虽然他还不知道那个名字是什么。
她是血月魔宫安
在天玄宗的暗子。
这个结论现在在他心中的确信度已经超过了九成。
剩下的一成不确定
,留给“万一是其他魔修势力”的极小可能,但结合秘境中的
蛊之毒事件、糕点中的循迹灵
、以及血月魔宫近年来对天玄宗
益明显的觊觎,这个“万一”几乎可以忽略。
月光在他面前的石面上投下了他安静坐着的影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分。
不是笑。
是一个博弈者在棋盘上发现了一枚对手以为藏得很好、实则已被看穿的暗棋时的表
。
白素素。
他不会揭穿她。
不会举报她。
不会远离她。
相反,他会继续扮演那个温和无害的陈师兄,继续与她保持恰到好处的同门
。
他要让这枚暗棋继续留在棋盘上。
但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血月魔宫的暗棋了。
她是他陈长生的暗棋。
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