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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母子决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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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他解开肩上两根麻绳,走进大木屋,从杂物间里抱出那床他从卧房里搬下来之后就一直在用的被褥——荞麦壳枕、粗麻床单、还有那张他盖了十来天还残留着黑麦面气味的薄被。

他把被褥在客厅的熊皮地毯上铺开——就在壁炉前面,就在那张她说过“最舒服”的老橡木沙发旁边,就在昨天晚上她让索恩从后面压着的位置。

他把床单四角拉平,枕放在床,被子叠好放在床尾。

然后他走出来,重新把麻绳扛在肩上,绕过巨石台阶,从院子侧面那条他平时推独车运麦穗的缓坡把她拖到大木屋正门前。

正门的门槛太高,他蹲下身,双手伸到她身下——这次是腰和腿——用膝盖顶着门框借力,把她一寸一寸地抬过门槛,拖进客厅,拖到壁炉前面铺好的被褥旁边。

他把帆布从她身下抽出来——掀着她身体一侧,把帆布往对面卷,卷到一半时让她身体侧过来,抽走帆布,再把她翻回去。

她在昏迷中被翻动时又发出一声闷哼,眉在昏迷中皱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把她的身体挪到被褥上——让她侧躺,枕在荞麦壳枕上,尾顺在被子外面。

银白色的狼尾在熊皮地毯上摊开,尾梢的绒毛上还沾着涸的血迹。

她庞大的狼身躯占满了整床被褥,侧躺时脊柱的弧度让后背那道创的边缘微微分开,还在缓慢地渗着血清和组织的混合物。

他蹲在她身边,看着她昏迷中的脸——狼脸上的肌完全松弛下来,看起来不再像掠食者,而更像一累极了的大型犬,在壁炉残火的余烬中安静地沉睡。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工具棚,开始准备处理她全身伤所需的全部东西。

卡珊德拉的意识是从一片浑浊的黑暗里一寸一寸浮上来的。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她感觉到有什么粗糙而柔软的东西裹着她的身体,从肩胛骨一直缠到后腿,在她每次呼吸时轻微地摩擦着皮肤。

然后是听觉——木柴在壁炉里燃烧的噼啪声,窗外麦田里风吹过麦穗的沙沙声,还有几个极轻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脚掌着地的方式是狼特有的——前掌先落,再过渡到后跟,走起来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最后恢复的是嗅觉——鼻腔处还残留着一丝刺鼻的化学气味,是毒残余在鼻黏膜上留下的刺激感,但透过那层刺激,她能闻到松木燃烧的烟味、药捣碎后的苦涩味、以及她自己身上伤周围涂抹的药膏散发出的油脂和矿物混合的气味。

她试着睁开眼。

左眼的眼睑粘在一起——眼眶周围的毒糊和泪水的混合物涸之后形成了一层硬痂,睫毛被粘在痂壳里。

她用力眨了眨眼,痂壳裂开一条缝,碎屑掉进眼角的缝隙里,刺痛让泪腺本能地分泌出新的泪水。

右眼比左眼好一些,眼睑勉强撑开了一半,模糊的光线和影子在视野里晃动。

壁炉的火光从左边照过来,将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的模糊色块。

她看到天花板上那根横跨客厅的橡木主梁——是她和索恩的父亲艾德温一起砍下来的,三十年前的事了,木梁上的树皮纹路还依稀可辨。

她在这根梁下面睡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它的位置。

她把右眼完全睁开,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她看到了坐在床前的布雷恩。

他坐在一张她从没见过的椅子上——不是老橡木沙发,不是餐桌旁的条凳,而是一把明显是他自己做的木椅,椅背的弧度贴合类脊柱的曲线,扶手上磨出了手掌形状的光滑凹痕。

椅子摆在壁炉和她的被褥之间,正好在火光照得到的最亮的那一圈边缘,他的后背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黑乎乎的药糊,手指上沾着药渣的碎末。

他的褐色眼睛正看着她,很平静,和他每天早饭后说“我出门了”时一模一样。

“你醒了。”他说,把陶碗放在椅子旁边的矮桌上。

矮桌上除了他的素陶杯——那只和她杯子一模一样、没有花纹没有颜色的杯子——还摆满了各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几卷用沸水煮过的麻布绷带,一把刀刃极薄的弧形手术刀,一根用鹿骨磨成的缝合针,几缕浸在蜂蜡里的兽筋缝线,一排大大小小的陶罐,罐封着蜂蜡和粗麻布,标签上用工整的炭笔字写着药膏和药的名称。

矮桌边缘还放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金属器械——两根钢打制的细长钳子,钳内侧刻着极细的防滑齿纹,是他在她昏迷期间临时锻打的,专门用来从她关节处取出弩箭碎片和钢针。

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尺,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她侧,蹲下身,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拨开她左眼眼角那层硬痂的边缘。

他的指腹是温热的,动作很轻,和他揉面时揉开面团里的小疙瘩一样轻。

“你昏迷了一个星期。”他说,声音很平很稳,和汇报麦田长势时一模一样。

他把痂壳从她眼角上剥下来,碎屑掉在他自己的掌心里,然后他把手在膝盖上蹭了蹭。

“你身上的伤我做了五次手术——不是一次,是五次。第一次是把你关节里的两支弩箭取出来,左肩那支的箭已经刺进肩胛骨骨膜了,我用钳子夹住箭杆往外拔的时候箭的倒刺带下来一小块骨片。第二次是把你右前爪垫里那十七枚钢针一根一根拔出来——有三枚针尖已经碰到了趾骨骨膜,再半寸就会造成永久的神经损伤。第三次是缝合你腋下的切,臂丛神经束周围的筋膜被刀尖剥离了一大片,如果不缝回去,你的左臂以后会抬不过顶。第四次是缝合你大腿内侧的切动脉血管壁被刀尖擦过,留下一道极浅的划痕——没,但血管外膜肿了,我用药膏敷了三天才消肿。第五次是缝合你后背的创,竖脊肌浅层肌纤维被切断了几十条,我花了将近两个时辰,一针一针把切断的肌束对齐缝回去。断了的跟腱纤维我用蜂蜡固定的方式做了保守处理——跟腱的血供太差,缝了也难长,夹板固定等它自己愈合更好。”

他把她的右眼眼角最后一块硬痂剥下来,用手指抹掉她眼眶周围涸的分泌物碎屑,然后把手收回去,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指。

“第一次手术是把你搬进屋里那天晚上做的,壁炉里的火不够亮,我点了十二根蜡烛,排在床两侧,还是看不清你关节处的况。第二次和第三次是第二天做的,从早做到晚,中途出去喂了一次。第四次是第三天做的,缝后背的时候你的腹肌一直在抽搐——是脊神经后支的反,我用冷水袋敷在你脊柱两侧才把抽搐压下去。第五次是第四天做的,只是检查创有没有感染,换了药,拆了几针缝得太紧的线。”他的声音停下来,然后补了一句,语气和他说“今天麦田浇了两桶水”一模一样。

“狼的恢复力确实很强。你的伤愈合速度是类的四到五倍,腋下那道切在缝合后第三天就已经开始长出新的芽组织,跟腱的撕裂面也已经开始形成瘢痕桥接。按你现在的况,再休息十天左右就可以下地走路,一个月之内可以重新兽化。不过你右前爪的垫里还有几个针孔没有完全闭合,踩在地上会疼几天。”

卡珊德拉低看自己的身体——狼形态的身体还保持着兽化的状态,但全身从肩胛骨到后腿都被麻布绷带裹得整整齐齐。

绷带是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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