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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母子决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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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在一瞬间压过了战斗本能。

她的四足僵在原地,尾垂在身后一动不动,喉咙里那阵持续了很久的低鸣也停住了。

院子忽然安静下来。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打在两身上——一银白色的巨狼背上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类,他的弯刀刀尖抵在她后颈的凹陷处,她的血沿着她的皮毛往下淌,滴在他赤脚踩着的碎石地面上。

然后他动了。

不是刺下去。

他把弯刀从她后颈上移开,刀刃翻转,用刀背——不是刀刃,是刀背——在她后颈第一颈椎和第二颈椎之间的那个凹陷处猛敲了下去。

刀背厚达半寸的钢撞击颈椎韧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闷响——不是骨碎裂的声音,而是更低沉、更厚重、像是有谁用铁锤隔着几层牛皮敲击一块巨石的声音。

冲击力从刀背传到她的颈椎韧带上,韧带将冲击力传导到第一颈椎横突,再通过第一颈椎传导到枕骨,最后抵达颅腔内部的延髓区域。

冲击力的强度经过多层软组织的衰减之后到达延髓时已经不足以造成任何永久损伤——不足以切断神经通路,不足以坏生命中枢,甚至不足以在延髓表面留下任何淤血。

但冲击波的物理震足以让延髓的网状激活系统在瞬间受到强烈的震扰,大脑皮层和脑之间的信号传递在这一瞬间被切断了。

这是类医学在几百年后才正式命名的现象——脑震意识丧失。

用更简单的话说:震的力量把她的大脑暂时晃晕了。

卡珊德拉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的四足同时软了下去——不是倒下去,是软。

她的膝关节在髌骨失去大脑指令之后自然弯曲,前腿的肘关节向内折,巨大的身躯像一座被从内部抽掉了支柱的银白色山丘一样缓缓坍塌。

她的下最先着地,撞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下颌骨撞击碎石时磕掉了一小块獠牙尖端,白色碎牙片弹在碎石地面上叮当作响。

然后是她胸着地,胸骨撞击碎石时从她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本能的闷哼。

然后是腹部,然后是后腿。

她的后腿在着地之后还微弱地抽搐了两下——不是有意识的动作,是肌在失去大脑控制之后的最后一次不自主收缩。

她的尾摊在碎石地面上,银白色的长毛散开来,尾梢浸在一小滩她自己的血里。

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被他合上的,是眼睑在意识丧失之后自然松弛下来,盖住了那双还在被毒灼痛的暗金色竖瞳。

她的呼吸还在继续——胸廓在碎石地面上缓慢起伏,每一次呼气都从鼻子里吹起一小团黄褐色的毒残余,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微弱的气泡声——是鼻腔里残留的毒和分泌物混合之后的堵塞声。

布雷恩还骑在她后颈上。

他的双腿还夹着她脖颈两侧,左手还抓着她两耳之间的鬃毛,右手还握着那把刀背朝下的弯刀。

他保持这个姿势停了好一会儿——不动的,弯刀的刀背还抵在她后颈凹陷处没有移开。

正午阳光把他整个烤得发烫,额那道被盾牌碎片划开的子已经不再流血了,涸的血在他左眼上方凝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硬痂。

后背那三道爪痕也在凝固,血和麻布上衣的碎片混在一起,在伤表面形成了一层黏稠的、半固态的膜。

他松开抓着她鬃毛的左手,手指从她银白色的毛发里缓缓抽出来。

指缝里还缠着几根被她甩动时扯下来的长毛,银白色的,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那几根毛从手指上摘下来,放在她后颈的皮毛上,和周围的毛发捋在一起,捋平。

然后他把弯刀回背后刀鞘,从她后颈上翻身下来。

赤脚落在碎石地面上时脚下的血和石子混成的泥浆发出黏稠的噗嗤声。

他站在她巨大的颅旁边,低看着她的脸——狼形态的脸在失去意识之后看起来不再那么狰狞,嘴角那个弧度消失了,獠牙还露在外面,嘴唇松弛地盖在牙龈上。

眼眶周围沾满了黄褐色的毒糊和泪水的混合物,面部的银色短毛被这些东西糊成了一缕一缕的,露出下面因为灼痛而微微发红的皮肤。

她左前腿的肩关节上还嵌着那支钢弩箭,右后腿的膝关节上也还嵌着另一支。

右前爪的垫里那十七枚钢针在阳光下闪着细小的银光,腋下的切敞开着,大腿内侧的长切从膝关节一直延伸到腹沟,后背那道从胸椎到腰椎的刀还在缓缓渗血。

后颈上他刚刚用刀背敲下去的位置已经肿起了一个拳大的暗红色血肿,血肿边缘的皮肤被撑得发亮。

他蹲下身,伸出手,把手指放在她鼻孔前面。

呼出的气流还是温热的,吹在他指尖上,频率比正常状态慢了一些,但很稳定。

他把手收回来,在膝盖上蹭了蹭,站起来,走到工具棚前面那根歪脖子木桩旁边,弯腰捡起地上那截断裂的麻绳——是刚才他撞松栅栏时垂下来的绳

他把麻绳在手上绕了两圈,拽了拽,确认足够结实。

然后他从工具棚里拿出几根更长的麻绳和一块他从类镇子上买来的粗帆布,把帆布摊在碎石地面上,把麻绳系在帆布四角的铜环上。

他走回她身边,蹲下来,右手伸进她巨大的颅下方,手掌托住她的下颌骨——狼形态的下颌骨比类大五倍不止,手粗糙而温热,短毛下的皮肤还残留着战斗后的高温。

他左手扶着她额上那道天生的色条纹,双臂同时发力,把她巨大的颅从碎石地面上抬起来,搁在帆布上。

然后他走到她身体侧面,双手伸进她胸骨下方和碎石地面之间的空隙里——她的体重压得碎石在他掌心里咯吱作响——他吸一气,用肩膀顶住她的胸廓,双腿发力,把她的上半身一寸一寸地挪到了帆布上。

然后是她的腹部,她的后腿,她的尾

他把她的身体一一搬上帆布,动作很慢很稳,和他揉面、翻饼、码碗筷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搬她后腿的时候,膝关节那支弩箭在移动中被牵动,箭在关节内部刮了一下腓骨,昏迷中的她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他停了一下,等她重新安静下来,然后继续搬。

他把她的身体完全挪到帆布上之后,走到帆布前方,把麻绳扛在肩上——四根麻绳,两根从左肩斜到右腰,两根从右肩斜到左腰,绳结卡在他胸骨前面的叉点上。

他向前迈出第一步,麻绳绷紧,帆布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帆布没有动。

他停下来,调整了一下麻绳在肩上的位置,把绳结往上挪了一寸,身体重心往下沉了半尺,然后重新发力。

这一次帆布动了——先是极其缓慢地向前滑了一寸,然后是两寸,然后是半尺。

碎石在帆布下面被拖得哗哗作响,帆布边缘在石子地面上碾出了一条宽大的拖痕。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不快,每一步的步幅都不大,每一步赤脚踩在碎石上都会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他把她从院子里拖到大木屋的正门前,正门前的巨石台阶太高,帆布拖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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