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杯、一瓶已经开过的酒。

窗外是庭石，灯只开到够看清彼此的脸。

她先倒酒，袖从桌沿扫过，黑色大蝴蝶结在脑后稳着。坐下来以后，脊背还是直的，话却比柜台那会儿长。

“一个把久美子带大，说不辛苦是假的。”她看着杯面，“她父亲走了以后，旅馆就是这样撑。十间房，淡季比旺季长，学生一开学，家里就静。”

“她在东京住校。”

“对。放假才回来帮忙柜台。”佐知子喝了一，“不在家的时候很寂寞。不是旅馆没，是晚上算完帐，厨房那盏灯只为自己开。刘先生在学校看过她，她过得好不好？”

“上课会到。话不多，作业有。”

“那就好。”她像被这句托住，“她小时候很黏，现在会说『自己上网查就好了』这种话。我听了只会觉得，啊，真的长大了。”

刘明智只把酒杯端起来。

酒是温的，以后才有后劲。

佐知子又替他斟，自己那杯也没停，脸上一点血色慢慢浮上来，棕色眼睛比刚进门时亮。

“刘先生明天还要看地？”

“看完就走。星期五前回东京。”

“那这几天就住这里。”她点，像把这件事当成自己能做的唯一一件实在事，“早餐我做。久美子要是知道老师住进来，大概会念我多话。”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笑完把杯缘抵着下唇，没立刻喝。绿色卷发有一缕从髻边滑出来，她想拨，手抬到一半放下去，动作慢了。

酒气先到眼尾。

永岛佐知子有点喝醉。

坐着还坐得住，话却开始重复，寂寞、一个、儿在学校，三句里有两句会绕回久美子。

刘明智把瓶子往自己这边移了一点，没再给她倒满。

座敷里只剩庭石那边的流水声。她眨眼比刚才慢，却已经往桌边斜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