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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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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一眼,这说话不像江湖那样豪气云,倒像个郎中在开方子——不夸,只说能做到什么。

她点了点,说了句“有劳薛先生”。

陶红英在一旁听着,心里已记下了此事,打算回替师父把药取来。

薛一帖也不客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看她的气色,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早年行走江湖时便听过黑罗刹的名号,知道她身负归元功——这门功夫失传多年,眼下江湖上能使的,怕只剩她一

方才进门时他便觉她面色有异,眼下借着酒席的灯光细看,更笃定了几分。更多

“楚侠,”他开,语气比方才更缓了些,“薛某早年间听家师提起过,归元功这门功夫,练到处固是厉害,但每一层关隘,经脉便是一劫。行岔了气,轻则卧病数月,重则武功尽废。”他顿了顿,没有绕弯子,“恕薛某直言,楚侠此刻的气色,像是正卡在关上。若有需要,薛某可备金针药浴,替楚侠导引一二。”

楚寒衣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她习武数十载,自然清楚归元关时经脉的凶险,但此仅凭望气便能断定她正卡在关上,这份眼力绝非寻常。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下茶碗,说了句:“先生费心了。”语气比方才对旁多了一丝郑重。

陶红英神色微动,看了师父一眼——归元功关的凶险她多少知道一些,但师父从未主动提起,此刻被当面点,怕是不太自在。

她收回目光,没有多嘴。

楼梯上来一个,是徐世昌的如夫,手里捧着个青瓷酒壶,低着小碎步走过来。

她穿着身素净的月白衫子,模样倒也周正,只是神色局促,像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王五是这时候上来的。

他端着一壶新沏的茶,是小二托他送上来的——楼下忙不开,他又正好闲着。

他把茶壶放在桌角,正要转身下去,正好看见那把酒壶放在桌上,拿袖擦了擦壶嘴。

徐世昌拿起酒壶闻了闻,眉一皱,放下壶看着她。

“今请的是贵客,这酒怎好意思拿出来?”

脸一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家里存的酒前些子都喝完了,这酒是刚从街尾酒铺打来的……”

“胡闹。”徐世昌脸色沉下来,语气却没怎么抬高,只摆了摆手,“去把后院埋的那坛儿红挖出来。我跟楚侠说几句话,别让我再催第二遍。”

连忙福了福身,转身下楼去了。

王五站在一旁,看着她低从自己身边走过去,衣角擦过桌沿,手指攥着衣襟,指节都白了。

他多看了一眼——这到尾缩着肩膀,连退下去的时候都悄无声息,像一片被摘掉又随手丢开的叶子。

徐世昌回过,冲楚寒衣苦笑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贱妾不懂事,让楚侠见笑了。这没见过什么场面,平在家还算勤快,一到外了分寸。”

楚寒衣说无妨,粗茶淡饭她也不挑。

徐世昌摇摇,说楚侠不挑是楚侠大度,他却是真心实意要尽这份心意,今这酒不喝好了,他心里过不去。

旁边冯三爷打圆场,说老徐为这顿酒琢磨了好几天,菜单子都改了三回,就怕怠慢了贵客。

楚寒衣端起茶碗又抿了一,没再说什么。

王五放下茶壶就下楼了,没在楼上多站。

他重新坐回台阶上,月光还是那月光,可他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那抱着酒坛重新上楼时衣襟上蹭的土印子,想起她给楚寒衣倒酒时手抖的那一下——那酒洒在桌上,她拿袖子去擦,连声说“家该死”。

徐世昌瞪她一眼,她缩着肩膀退下去的样子。

他在心里比了一下。

楚寒衣也是妾——至少文书上是这么写的。

可她不会这样。

谁也休想让她这个样子。

徐世昌那被骂一句就缩成一团,楚寒衣只会放下酒杯,看徐世昌一眼,那一眼就够他闭嘴了。

宴散时,徐世昌亲自送到酒楼门,还要让护送回村。楚寒衣婉拒了,说月色正好,走走路消消食。徐世昌也不强求,抱拳告别。

出了镇子,月色果然铺了满路。

陶红英走在最前,楚寒衣走在中间,王五跟在最后。

走到官道拐弯处,楚寒衣回看了他一眼——他还拎着那把油纸伞,背着那个粗布包袱,脚步稳稳的。

她没说什么,转过继续走。

月光把三条影子拉得老长,谁也没说话,只有鞋底踩在土路上的声响。

陶红英忽然说了句,天地会这些倒是不坏。

楚寒衣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王五在后跟着,他只觉得,她走在前的样子,真好看。

回到院子已是亥时过半。

陶红英练了一整的功又跟着走了趟远路,早已乏了,打了盆井水随意擦洗了把脸,便进了偏房歇下。

翠儿给三留了门,灶台上还温着半锅粥,见他们回来探问了两句,又缩回去睡了。

王五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磨蹭到楚寒衣进了自己屋子、吹了灯,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正屋的门。

他已经好几天没进这间屋了——这一阵子他在东厢房睡,翠儿一个住正屋,床上的褥子少了一床,叠得整整齐齐堆在床尾。

翠儿正靠在床,就着一盏快见底的油灯纳鞋底,见他进来,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抬眼瞟了他一下,又低下继续扎针,嘴里哼了句“稀客”。

王五没接这话茬,脱了外衫搭在椅子上,往床边一坐。

那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差点灭了,翠儿赶紧放下鞋底把灯拨亮,骂道:“轻点!毛手毛脚的,这灯油都快见底了。”王五挪了挪,叹了长气,仰面往床上一倒,脑袋枕着胳膊,看着顶的房梁。

“今儿算是开了眼了。”他说。

翠儿问怎么了。

王五便把酒席上的见闻说了一遍——说楚侠往那儿一坐,满桌江湖好汉大气不敢出,那徐堂主给她敬酒时双手捧杯,腰都快弯成虾米了。

又说徐堂主带了个屋里出来斟酒,那到尾低着,倒酒时手抖得壶嘴磕在杯沿上,把酒洒了。

她男当着满桌子的面,也不给好脸,骂了几句就撵下去了。

“你是没看见,”王五说,“那被训得脸都白了,缩着肩膀退下去,跟只挨了踹的猫似的。”

翠儿纳鞋底的手停了。

她抬起,就着油灯的光看了王五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揶揄,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她把针往鞋底上一别,说开了:“对嘛,这才是屋里该有的样子。你瞧瞧家怎么调教自家的,再看看你。”

“你别逗笑了,”王五翻了个身,脸冲着墙,“我不被她调教就不错了。”

翠儿扑哧笑出声来,把鞋底搁在膝上,歪着看他。

“你呀,出去也是个窝囊废,在家也是个窝囊废。”她拿针在皮上蹭了蹭,又补了一句,“你就没想过让她也那样伺候你一回?让她你跟前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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