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放着父亲叠好的衬衫的。
上班穿的,五六件叠在一起,白色的、浅蓝的、浅灰的。
现在格子架空了。
只有最底层放着两条叠好的长裤。
空出来的那一半衣柜空间,在顶灯下颜色和其他部分不一样——布料晒褪色的区域和没被晒过的区域,颜色不相同。
母亲不在房间里。
林屿退出来,走到玄关。
鞋柜上放着一把钥匙。
银色的,挂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塑料牌。塑料牌上印着一串数字——他临的房号,用圆珠笔写的。
纸条还在他
袋里。林屿把
袋里的纸条掏出来,和钥匙放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那把钥匙。新的,没有划痕。齿牙的边缘还没有被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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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
母亲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和每天一样——帆布袋放在鞋柜上,换拖鞋,把脱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最下层。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没说话,林屿也没说话。
最普通的棉质t恤。圆领,白色的。料子是厚棉的。下面是
灰色棉质长裤,裤腿宽松。
素颜。
发随便扎了一个低马尾。耳垂上什么都没有——她今天没戴耳环。
她不需要打扮给父亲看了。
林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她换鞋。节奏和平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她没有往卧室方向看一眼。没有去确认衣柜是不是空了一半。
父亲的东西被搬走了。她知道。
她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林屿一眼。
不是\"你要不要吃饭\"的那一种。
是\"你也知道了吧\"的那一种。
眼神接触不到一秒,然后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一个蝴蝶结。棉质t恤的下摆被带子勒进去一点,腰线的弧度因为那条带子的收紧而显现出来。
林屿看着她拉开冰箱门,拿出两个番茄和一把青菜。
番茄放在水龙
底下冲了冲,放在砧板上。
用刀背拍了一下,番茄裂开,汁水溅了一点在砧板上。
\"晚上吃面。\"她说。不是问句。
\"好。\"林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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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烧开了。面条下进锅里,她用筷子搅了一下,防止粘锅。
林屿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背影。
围裙带子在她腰后打的蝴蝶结随着她移动的动作轻轻晃动。
棉质t恤的背部在肩胛骨的位置有一点褶皱——是衣服穿了一天留下的痕迹。
她捞面。把番茄
蛋浇
浇在面条上。端到桌上。
两碗面。一双筷子。
碗放在桌上时,她用拇指刮了一下碗沿——把溢出来的汤汁擦掉。然后在自己那碗旁边放了一双筷子。
碗里的热气升起来,在暖光灯下像一层薄雾。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很慢。腮帮子轻轻地、匀称地动着。
林屿看着她的腮帮子。
从第1章到第27章他看过很多次的动作。
但这次不太一样——他想到父亲以前吃饭也坐在他对面,也看到这个动作。
或者说,父亲还能看的时候在看,以后看不到了。
\"你爸下午来你房间了?\"母亲问。声音从面条的热气里传过来,很平。
\"嗯。\"
她又夹了一
面,嚼了咽下去。
\"他跟你说了吧。\"
不是问句。
\"说了。\"
母亲没有再问。她低
吃面。专注的,不急不快的。丈夫要搬走这件事,只是餐桌上一个已经消化完的事实。
林屿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面条有点烫,他在嘴里翻了两下才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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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面,母亲收碗。
两只碗叠在一起,端进厨房。水龙
打开,冲洗声穿过墙壁传过来。林屿坐在原位没有动。听着水流声,然后是碗被放上沥水架的瓷碰声。
他从
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那个房号——3栋402。
然后折好,放回
袋。
他走回房间,关上门。手机还
在充电器上。锁屏上有一条未读消息。他拿起来看——沈砚发的。
\"听说叔叔搬走了?\"
林屿看着那条消息。
他没有回。锁屏,手机放在枕
下面。关了灯。
黑暗里,他想起父亲拍他肩膀时手掌的温度。
凉的,
燥的,指腹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一只握了半辈子笔和鼠标的手,没有握过母亲的手多久。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早上餐桌会少一个
。
第三副碗筷不用再摆了。
父亲搬去的新地方,那个3栋402的宿舍里,碗筷只有一套。
他大概不会再坐回这张餐桌前了。
林屿把被子拉到下
的位置,盯着墙上一小块
影。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
两个房间之间隔着一道墙,墙的两边各有一个没睡着的
。
她们都知道明天早上会发生什么,但谁也没打算先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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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二十年。最后选择了不看。不是不
了——是他终于承认自己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