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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回 绣楼雨夜孀妇纳奴,欲心炽炽渐入深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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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水香,青烟袅袅地升上去,散在横梁之间。

榻上铺着素白锦褥,镜前搁着一只蒙了薄灰的首饰匣,旁边是一帧小像,像中眉目温润,笑盈盈地望着她。

沈素娥望着那小像,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伸手将那画像反扣在桌上,动作极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便在此时,廊下剥啄声起。

门开处,贴身丫鬟春蕙端着一盏姜茶闪了进来,后脚跟一勾便将门扇带上了。

春蕙生得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穿水红绫小袄,外罩青缎比甲,葱绿抹胸隐隐透出两团鼓胀的廓来。

春蕙将姜茶搁在桌上,挨近了些,压低嗓音道:“,那两个昆仑买了快一个月了,养在后罩房里吃闲饭。当真就这么养着?”

沈素娥面上一红,啐道:“死丫。”可心里却猛跳了几下。

那两个昆仑她买了快一个月,养在后罩房里吃闲饭。

她每回去后罩房转悠,嘴上说着看看护院安置得如何,眼睛却不住地往那两个黑大个儿身上瞟。

春蕙在一旁早把她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

春蕙咬着下唇道:“今夜雨大,后巷没有若是想尝尝那大黑子的滋味儿,这雨夜可最是妥当。您听这雨下的,连隔壁院里的狗都躲窝里不出来了。”

沈素娥只将脸别了过去,望着窗外那被雨水打得簌簌作响的芭蕉叶。

春蕙便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到后罩房叫。门扇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那半盏茶的工夫,漫长得像过了一整年。

沈素娥独自坐在榻边,手心里全是汗,心跳比窗外的雨声还响。

这等待的寂静里,往事一幕一幕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翻涌上来。

她先是想起童年,想起苏州府吴江县沈家那座临河的宅院。

父亲沈万山经营丝绸,家资殷实,母亲沈钱氏理家细,待她疼而不溺。

她是长房嫡,自幼锦衣玉食,在绣楼上学会了读书识字、穿针引线。

那些年她的天地很小,小得只有绣楼的一扇窗那么大,窗外是吴江的水,水上有货船来来往往,船上的苦力赤着膊,膀子上汗津津的。

她从不敢正眼看他们,却总在放下窗帘后,心里扑通扑通跳好一阵。

然后想起十五岁那年出嫁。

合八字、过庚帖、抬花轿,她被一顶红绸软轿抬进了良家大门。

良玉成掀开盖时,她看见一张清秀苍白的脸,温润如玉。

他待她好,好得不像话,冬里把她的凉脚捂在自己怀里,夏里替她打扇子直到她睡着,晨起画眉,夜来簪花,凡是体贴之事无不周全。

可床笫之间,他总是不行。

初婚时还能勉力应付,每回事毕后他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像纸,还要强笑着问她“好不好”。

她说好,每回都说好,然后把脸埋在枕中,咬着被角,心里又酸又苦。

她不是嫌他不好,她只是恨自己的身子不争气。

子久了,她渐渐品出自己与旁的不同。

府里的婆子说荤话时她听了脸红,夜里却翻来覆去地回味。

上那些赤膊苦力、铁匠铺里汗流浃背的壮汉,每回在轿帘缝中瞥见,她面上一红,心跳加速,放下帘子后在心里骂自己一声“不知羞”,可骂完之后,那念反倒更清晰了。

她在那一年又一年无望的厮守里,在每夜夹紧被褥、咬着枕角的煎熬中,一点一点地积攒着一子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怨气与饥渴。

又想起承平二十一年秋,良玉成肺痨复发的那些子。

她衣不解带地伺候了五年,煎药喂汤,擦身换褥,熬得眼眶陷、十指粗糙。良玉成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淌泪,说了一句“你一个可怎么过”。

她哭得肝肠寸断。

守灵那几她跪在灵前一身重孝,茶饭不思,几度昏厥。

来吊唁的亲眷无不叹她意重,是个贞烈子。

可没有知道,在那些哭得浑身发抖的间隙里,她心底最处的某个角落,静悄悄地冒出了一丝异样的念。压在她上的天,没了。

她想良玉成活过来,可她也清楚,他若活着,她这辈子都只能是良家少,永远不可能成为那个在堂上端坐正中、手握田契、令一众叔伯哑无言的

这念让她愧疚得浑身发冷,却又隐隐地涌起一前所未有的痛快。

守寡三个月,她还能端着孀的架子。

静时身子却不听使唤,腿心那子痒像蚂蚁爬遍全身。

她用被角堵住嘴,闭上眼,想的全是些她不该想的东西。每回自己弄完了便伏在枕上哭,又是羞愧又是恐惧。

她怕良玉成的鬼魂在房梁上看着她,怕婶娘们在背后指指戳戳,怕族中长辈将她逐出祠堂,怕良家门风因她而蒙羞。

怕得浑身发抖,可越是怕,那欲念便越是翻涌。

怕与想要搅成一锅沸水,越怕越想要,越想要越怕。

到了第五个月,她不再哭了。

她在铜镜中望见自己的脸,两颊绯红,眸中水光潋滟,端庄秀丽的五官底下透着一子压抑了太久终于要井的光。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怕什么呢?良玉成已经死了,婶娘们管不着她夜里关起门来做什么,族中长辈再厉害也不能替她守寡。

他若真在天有灵,看到她这副身子煎熬成这样,还好意思责备她么?他活着时都不曾给过她一次酣畅淋漓,死了倒要来管她?

然后想起春蕙。

那丫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自幼跟她一同长大。

数九寒天她将自己的旧棉袄改小了给春蕙穿,春蕙发热时她守在榻边一夜不眠。

主仆二分,是一年一年处出来的。春蕙最知道她的心思,也最会变着法子替她排解。

这半年里春蕙每替她梳时,总在镜子里偷偷打量她的神色,嘴上说着闲话,话里话外却全在往她心坎上拨火。

今天说城西铁匠铺的汉子一锤子下去胳膊上青筋起,明天说后街上碰见个给扛活的壮汉把褡裢带子在肩上勒得绷绷紧。

说到这些时声调故意压得又低又慢,眼波往她脸上一瞟一瞟的,看她面红耳赤了便抿嘴一笑,停住不说了,让她自己去想。

买那两个昆仑的线也是春蕙牵的。

春蕙从厨房张嫂那里听说了牙子赵四的路数,转天替她梳时便轻描淡写地讲出来,像在说今春的蚕丝涨了两文钱。

她听着没吭声,在心里盘算了三,才叫春蕙去办。

...........

窗外是吴江的雨夜。

风从河面上灌进来,裹着水腥气,把窗纸吹得簌簌地响。

雨点子砸在瓦上,密密麻麻的,像是有在天上往下倒豆子。

偶尔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把整条甜水巷照得惨白,紧接着便是闷雷滚滚,从天边一路碾过来,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回忆到此处,被廊下的脚步声截断了。

沈素娥猛地从往事中回过神来。

耳听得木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那是春蕙的绣花鞋踩在楼板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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