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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的手猛地握紧“潋滟”剑柄,水蓝色的清涟真气在掌心流转,剑身上的水纹骤然亮起。
但她没有拔剑。
因为她看见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些带着明显敌意的游魂,在距离她们约莫丈余处,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而是它们自己停了下来。
它们的目光从罗若和凌逸身上移开,落在她们身侧那道青绿色的身影上,那些贪婪的、饥饿的、渴望“生”的眼神,在一瞬间变成了恐惧。
那种恐惧太过真实,真实到罗若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个没有半边
颅的游魂,在看见阿蘅的瞬间,整个鬼猛地向后退去,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眨眼间便缩回了墙角,蜷缩成一团,双手抱
,浑身发抖。
一个满脸是血的
,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如同老鼠尖叫般的声音,然后转过身,飘进了正堂的黑暗
处,再也没有出来。
那些漂浮在院子上空的、四肢无力垂落的游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猛地向上窜了数尺,然后一动不动地悬浮在半空中,连旋转都不敢转了。
院落中的游魂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所有的骚动、所有的贪婪、所有的饥饿,都在这一瞬间被恐惧掐灭。
它们畏缩了。
罗若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转过
,看向阿蘅。
阿蘅站在她身侧,月光照在她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得意的弧度。
“姐姐你看。”她的声音很轻,很清脆,带着少
特有的、小小的骄傲,“阿蘅天天吸收山里的亮晶晶,现在也是个大鬼啦。他们都怕阿蘅。”
她说着,朝那些蜷缩在墙角的游魂走了两步。
那些游魂便又往后退了两步,有的甚至穿过了墙壁,躲进了隔壁的院落,只露出半张脸在墙面上,惊恐地望着这边。
阿蘅歪着
,看着那些被自己吓跑的游魂,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阿蘅刚变成鬼的时候,它们都不理阿蘅。”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又带着一丝扬眉吐气的畅快,“后来阿蘅开始吸亮晶晶,越吸越多,越吸越厉害,它们就开始怕阿蘅了。”
她将怀里的木偶举起来,让那个男童木偶对着那些游魂的方向,像是在替她示威。
“现在它们看见阿蘅就躲。”
罗若看着她那副又得意又天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
说不清的感觉。
她知道阿蘅说的“亮晶晶”是天地间的灵力,一个鬼族能靠吸收灵力修炼到这个地步,能让数十个游魂望风而逃,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阿蘅在这酆获城外的山上,一个
,孤零零地修炼了不知多少年。
凌逸站在一旁,目光从那些畏缩的游魂身上扫过,又落在阿蘅身上。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
,但她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寒霜”剑柄上松开了。
“走。”她说,声音清冷如常,却比方才轻了几分,“去正堂看看。”
…………
正堂的门虚掩着。
凌逸推开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如同叹息般的“吱呀”声。
门后是一片
沉的黑暗,月光从门外照进去,在地上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光影,照亮了门槛内侧一小片青砖地面。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灰尘上有几道新鲜的、凌
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爬过,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进了黑暗
处。
凌逸从指尖缓缓释放出清涟真气。
凌逸的指尖发出淡淡的光,清冷而柔和,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光晕。光晕所及之处,正堂的
廓一点一点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正堂很大,面阔三间,进
两间,高阔的梁架上悬着几盏早已熄灭的灯,灯穗垂落,在无风的室内轻轻晃动——不是风吹的,而是有什么东西从它们旁边经过时带起的气流。
正对着门的是一面墙,墙上原本应该挂着一幅中堂画,如今只剩下一个空
的画框,画框的木
已经发黑,上面结着蛛网。
画框下方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几只瓷瓶和一座铜香炉。
瓷瓶上落满了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香炉里还残留着半炉香灰。
长案两侧各有一把太师椅,椅子是上好的红木所制,雕工
细,扶手上刻着缠枝莲纹。
但椅面上落了厚厚的灰,靠背上挂着蛛网,一只椅脚已经朽烂,整把椅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像是一个站不稳的老
。
正堂的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博古架。架上曾经摆着的珍玩古董早已不见踪影,只剩几个空
的底座和几片碎瓷散落在架板上。
地上铺着青砖,砖缝之间长出了细细的、
枯的
茎。
地面上有几滩
色的、早已
涸的污渍,不知是当年留下的血迹,还是屋顶漏雨渗下的水渍。
凌逸的目光在正堂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正堂最
处的那面墙上。
那是一面照壁。
照壁不高,约莫一
来高,以青砖砌成,壁面上原本应该刻着图案或题着字,但此刻已经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了。
凌逸的眉
微微蹙起。
她正要走近,欲将那灰尘扫去细看——
“啊——!”
阿蘅的尖叫声,在正堂中炸开。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如同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那几盏早已熄灭的灯剧烈摇晃,震得罗若的心脏猛地一缩。
罗若猛地转过身。
阿蘅跪在正堂的门槛内侧,双手抱
,整个
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颤抖。
她的手指


发间,十指死死抠着
皮,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挖出来。
她的脸埋在膝盖里,看不见表
,但能看见她的肩膀在剧烈地耸动,脊背弓得像一只虾。
“阿蘅!阿蘅你怎么了?!”罗若扑过去,跪在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阿蘅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半透明了——幽蓝色的鬼气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倾泻。
那些鬼气浓稠得近乎实质,在空气中扭曲、翻涌、嘶吼,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轰鸣。
那些蜷缩在院落角落里的游魂,在阿蘅鬼气
发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鞭子,发出无声的、却能让灵台震颤的尖啸,四散奔逃。
有的穿墙而过,有的遁
地下,有的甚至不顾一切地向天空中飘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盘踞众多游魂的整座卢府,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空
。
那些盘踞在厢房窗棂后面的、躲在墙角的、漂浮在院子上空的、藏在正堂黑暗
处的游魂,一个不剩地逃了。
阿蘅的鬼气还在
发。
幽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将整座正堂照得如同冰窟。
那光芒中蕴含着一种让罗若都感到心悸的力量——那是来自幽冥
处的、与“生”截然相反的“死”的力量。
那些光点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