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街的雾气，比别处更浓。最新地址Www.ltx?sba.m^e

不是因为地势低洼，也不是因为临近常江——而是因为这里的气，比城中任何一条街巷都要重。

凌逸踏这条巷子的第一步，便感觉到了那从地底处渗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寒意。

那不是寻常夜间降温的凉，而是一种直透灵台的、让汗毛倒竖的冷。

东街这里废弃的庭院明显多于城里其他街道，白灯笼在这里稀疏了许多。

每隔数丈才有一盏，纸面泛黄，烛火黯淡，在雾气中撑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像是垂死之最后的喘息。

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门楣上没有写“安”字、“福”字的白灯笼，只有光秃秃的、生锈的铁钉，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如同呻吟般的吱呀声。

罗若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的手紧紧攥着“潋滟”剑柄，掌心里全是冷汗。那些从墙缝中、从屋檐下、从青石板缝隙里渗出的、若有若无的寒意，另她浑身发毛。

阿蘅走在她身侧，步伐依旧，因为对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很正常，仿佛那些废弃的屋舍，是一家家普通的临街住户一样。

“到了。”阿蘅忽然停下脚步。

巷子的最处，是一座宅邸。更多彩

没有门楣上的白灯笼，没有石阶上贴着的红纸，没有任何寻常百姓家门该有的、与“生”有关的痕迹。

只有两扇紧闭的黑漆木门，门板上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其下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的木质。

门上的铜环生了厚厚的绿锈，铜环下方的门板上，有两道的、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留下的凹痕，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门楣上方，有一块匾额。

匾额还在，但上面的字迹已经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见了。

凌逸走近了几步，眯着眼辨认了片刻，才从那模糊的笔画中隐约看出一个“卢”字的廓——笔画方正，棱角分明，当年定是请了名家所书。

如今只剩下浅浅的刻痕嵌在斑驳的漆面上，像是一块墓碑上被磨去的名字，依稀能辨认，却再也读不出完整的故事。

“卢府。”凌逸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清冷如常。

阿蘅站在她身侧，仰望着那块匾额，望着那个模糊的“卢”字，一动不动。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将那双漆黑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罗若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阿蘅的手冰凉如铁，指尖在微微发抖。

“进去看看？”罗若轻声问。

阿蘅点了点，没有说话。

凌逸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那两扇黑漆木门。

门没有锁。

或者说，锁早就锈断了。

门轴发出刺耳的、如同呻吟般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响亮，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门后是一片浓稠的、几乎凝固的黑暗，那从宅邸处涌出的湿的、腐朽的、仿佛在地下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气息，让罗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凌逸没有犹豫，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罗若吸一气，拉着阿蘅的手，跟了上去。

…………

卢府很大。ωωω．lTxsfｂ．Ｃ⊙㎡_

跨过门槛，是一条青石甬道，宽约丈余，两侧各有一排石柱，柱顶的石雕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只能隐约看出曾经雕的是狮子还是麒麟。

甬道尽，是一座砖雕影壁，影壁上刻着“福”字，笔画圆润饱满，刀法湛，是当年请了能工巧匠心雕琢的。

只是如今，那“福”字已经被青苔和裂纹覆盖了大半，只露出半个“田”和一只残缺的蝙蝠——那蝙蝠的翅膀断了一截，在月光下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是一只折翼的鸟。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方方正正的院落，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枯和青苔。

院落的北面是正堂，东西两侧各有厢房，规制齐整，布局严谨，一望便知当年是殷实家。

正堂的檐下挂着几盏灯笼，但灯笼早已损，纸面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只剩竹骨架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如同骨碰撞般的“咔咔”声。发^.^新^ Ltxsｄz.€ǒm.^地^.^址 wWwLtXSFb…℃〇M

虽满目败，荒丛生，但还是能看出来。这里曾是大户家的宅邸。

两一鬼来到院内，正堂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片沉的、不见底的黑暗。

罗若的目光从正堂移开，扫过院落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看见了。

院落的角落里，墙上，厢房的窗棂后面，正堂的檐下——那些幽蓝色的、半透明的、没有实体的身影，正从黑暗中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来。

它们有的蜷缩在墙角，双手抱膝，低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有的站在厢房的窗前，脸贴在布满灰尘的窗纸上，模糊的五官挤压成诡异的形状，像是在窥视着什么；有的漂浮在院子上空，四肢无力地垂落，如同被吊在半空中的尸体，在月光下缓缓旋转。

它们的数量很多，多到罗若数不清。

有的身形完整，能看出是男是、是老是少；有的则残缺不全，缺了手臂，少了半边颅，甚至只有一团模糊的、混沌的廓，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后又勉强拼凑在一起的碎片。

酆获城的街虽也有游魂飘，却远不及这座废弃卢府里的密集——幽蓝的身影几乎塞满了每一处墙角、每一扇窗棂，仿佛整座宅邸的每一寸空气都被它们浸透了。

罗若环顾四周，脊背阵阵发凉，低声自语：“这便是老更夫说的宅么？”

而这一府的众多游魂，它们的面孔，在罗若与凌逸踏院落的瞬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那些面孔——有的苍白如纸，五官扭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其内黑的、看不见底的渊；有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滑的、如同面具般的脸，却在眼窝的位置凹陷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凹陷处蠕动；有的满脸是血，血从眼眶、鼻孔、嘴角涌出，顺着下滴落，在半空中化作幽蓝色的光点消散。

它们看着罗若，看着凌逸，看着这两个闯这座宅的、活生生的。

那眼神里有贪婪，有饥饿，有压抑了太久的、对“生”的渴望。

然后，它们动了。

它们无声地、缓缓地、从四面八方朝罗若和凌逸的方向飘来。

那些幽蓝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明灭不定，有的伸出半透明的手臂，五指张开，指尖处有幽蓝色的光点在凝聚；有的张开嘴，露出其内黑的虚空，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这是鬼魂对活生气的本能渴望——阳世之的体温、心跳、血脉流转的声响，对它们而言，如同暗夜中骤燃的篝火，引着饥寒迫的飞蛾扑来。

而盘踞在这卢府旧宅中的游魂，比街上那些浑噩飘的游魂，渴念要浓烈得多，敌意也锋利得多。

它们像是被困在这座宅里太久太久了，久到早已将“生”视作唯一的解药，久到每一缕闯的活气息，都能在它们空的魂体中燎起近乎疯狂的攻击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