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
“那有没有什么怨?什么
欺负过你?或者有没有什么让你放不下的事?”
阿蘅又摇了摇
。
“没有。阿蘅没有怨。阿蘅活着的时候,爹娘对阿蘅很好,村里的
对阿蘅也很好。阿蘅死的那天,虽然下了好大的雨,但阿蘅是自己不小心滑倒的,不是谁害的。”她低下
,看着怀中的木偶,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阿蘅没有恨,没有冤,更没有怨只是……还没玩够。”
还没玩够。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落在寂静的山林中,却溅起无声的涟漪。
罗若看着她,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那单纯得近乎天真的遗憾,心中忽然涌起一
说不清的、酸酸涩涩的感觉。
她想起那些年,自己十三岁就
了水脉修道,在碧波潭边,
复一
,年复一年。
她有时会坐在潭边,看水中的月亮,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那时候她也会想,修道的尽
是什么?
长生?
还是像师父那样,一辈子守在这碧波潭边,看着一代又一代弟子从
门到出师,从青涩到成熟,然后自己慢慢老去?
她不知道答案。
但眼前的阿蘅,似乎也不知道答案。
不同的是,她还有时间去寻找,而阿蘅的时间,已经停在十七岁那场大雨里了。
罗若站起身,看向凌逸。
“凌师姐,我们帮帮他吧。”
凌逸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阿蘅,目光在那张半透明的、泪痕纵横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开
,声音清冷如常,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温和的温度。
“阿蘅。”
阿蘅抬起
,看着她,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期盼。
凌逸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在这山上多少年了?”
阿蘅想了想,摇了摇
:“阿蘅……不知道。很久很久了。这山上的树,比阿蘅刚醒来的时候高了很多。还有那座庙,”她转过
,看了一眼身后那座
败的庙宇,“阿蘅死的时候,山上还没有这座庙。是后来……后来才建的。”
罗若心中默默算了一下。那座庙的规制、斗拱的形制、墙壁上壁画的风格,都不是近年之物。至少数十年,甚至更久。
阿蘅在这山上,已经游
了数十年。
数十年,一个
,没有同伴,没有亲
,没有任何一个能看见她、听见她、陪她说一句话的
。
直到她自己修炼出一点道行,能让活
看见她的模样,听见她的声音。
罗若不敢想那是怎样的孤独。
“阿蘅。”凌逸又开
了,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之前没有的、郑重的意味,“你扣下虎子的魂魄,将他困在你的木偶里,是为了让他陪你玩?”
阿蘅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她低下
,不敢看凌逸,只是死死抱着怀中的两个木偶,手指攥得指节泛白。
“阿蘅……阿蘅……”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被当场拆穿的孩子,“阿蘅只是想……虎子答应过阿蘅……下次来的时候……给阿蘅带糖葫芦……阿蘅怕他不来……就……就把他的魂……收了一些……”
她说着,又哭了出来,泪水无声地滑过她半透明的脸颊,滴在怀中的木偶上。
那个男童模样的木偶,嘴角依旧上翘,笑得天真烂漫,仿佛不知道自己的主
正在哭泣。
“阿蘅知道错了……阿蘅真的知道错了……阿蘅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求求神仙姐姐……别杀阿蘅……阿蘅不想魂飞魄散……阿蘅还想……还想……”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抱着木偶,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无声地哭泣。
罗若看着凌逸,嘴唇翕动了一下。
凌逸没有看她。
她只是将“寒霜”剑缓缓收
鞘中。“锵”的一声,剑刃归位,余音在山林中缓缓消散。
“起来。”
两个字,清冷如常。
阿蘅抬起
,泪眼模糊地望着她,不敢动。
“今
暂且放过你。”
阿蘅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忽然点燃的两盏灯。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凌逸看着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宣判般的郑重。
“但你记住,今后不得再扣留活
魂魄。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
但阿蘅已经拼命地点
,点得像小
啄米,一边点
一边用袖子擦眼泪,擦得满脸都是泪痕和水渍。
“阿蘅记住了!阿蘅再也不敢了!阿蘅以后再也不扣别
的魂了!”
凌逸转过身,面向罗若。
“罗师妹,你想怎么帮她?”
罗若看了一眼蹲在地上、还在轻轻抽泣的阿蘅,又看了一眼面无表
的凌逸,心中已有了计较。她蹲下身,与阿蘅平视,声音放得很轻。
“阿蘅,姐姐问你,你想不想……投胎转世?”
阿蘅抬起
,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还含着泪,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晶,在午后的微光中微微闪烁。
“投胎……转世?”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满是茫然,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说出
的期盼。
罗若轻轻点
。
“你方才说,你没有心愿,没有怨恨,只是还没玩够。”她的声音温和如春水,一字一句,不急不慢,“说不定这就是你的执念,那姐姐陪你玩,陪你玩个够,好不好?”
阿蘅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点
,点得那两个圆圆的发髻都在轻轻晃动。
“然后——”
罗若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然后,执念了结,你就能去转世投胎了,对不对?”
阿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恐惧,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又酸又暖的、像是有
在黑暗中为她点亮了一盏灯的感觉。
“好。”她用力点
,声音沙哑却清晰,“阿蘅去投胎。阿蘅答应神仙姐姐,玩够了就去投胎。”
罗若笑了,那笑容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明媚,像是
雨中忽然裂开的一道云隙,漏下了一缕温暖的阳光。
凌逸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
微微蹙起。
她的右手还按在“寒霜”剑柄上,指节微白。
她不是不同
阿蘅,一个十七岁的少
,孤零零地在山上游
了数十年,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只是……
可她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来陪孤魂野鬼玩耍的。
“罗师妹。”凌逸开
,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的意味,“我们此行,是来寻找聚魂阵的。耽搁太久,对龙师弟的魂魄不利。”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重,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节外生枝,实属不智。
罗若的笑容微微一凝。
她当然知道。
啸哥哥的魂魄还困在狱龙斩中,那一丝涅槃神力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