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西斜了几分,平服山上的雾气在午后稀薄了些许,却依旧灰蒙蒙地缠绕在松柏的枝丫间,如同一匹洗得发白的旧绸,怎么都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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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和罗若回到酆获城时,刚过未时。
城中依旧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嗓子,白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纸面上的水珠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珠光。
虎子家住在归
栈的附近,昨夜二
来时,天色昏黑,看不真切,今
白天过来,看到是一栋不大的青砖小院。
院墙上爬满了枯藤,门楣上挂着一盏白灯笼,灯笼纸面上用墨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安”字。
罗若叩响门环。
来开门的是虎子的父亲,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陈,单名一个“旺”字。
他看见门外站着的是昨夜那两位
修,先是一怔,随即眼圈就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二位仙子,可是……可是有法子救我家虎子了?”
凌逸没有多言,只道:“带孩子上山。”
陈旺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
,转身冲进屋里,不过片刻便将虎子抱了出来。
那孩子依旧眼神空
,嘴角流着涎水,软塌塌地靠在父亲怀中,两只小手无力地垂落,随着父亲急促的脚步轻轻晃
。
虎子的娘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眼眶红红的,却忍着没有哭出声。
一行
沿着来路向城外走去。
陈旺抱着孩子走得飞快,虎子的娘小跑着跟在后面,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
凌逸走在最前,银绣剑袍在灰蒙蒙的街巷中如同移动的月光。
罗若走在最后,手按着“潋滟”剑柄,目光不时扫向两侧那些紧闭的门扉和惨白的灯笼。
一路无言,直至平服山
庙。
阿蘅就坐在庙前的石阶上。
她看见一行
走来,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她从石阶上跳下来,青绿色的褙子在风中翻卷,露出其下月白色的衬裙。她提起裙角,小跑着迎上来。
“来啦来啦!”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响亮。
陈旺看着这个从
庙里跑出来的少
,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不记得平服山上住着这样一个
家,更不记得这座
庙附近有过这样一个少
。
但他没有多想——在他看来,这两位仙子的本事大得很,她们带来的
,自然不会错。
阿蘅跑到虎子面前,踮起脚尖,歪着
看着那个目光呆滞的孩子。
她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虎子的脸颊,那孩子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虎子,虎子,你看看我呀,我是阿蘅姐姐。”她又戳了戳,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弟弟,“你之前还答应我,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糖葫芦的,怎么这会儿就不认
了?”
虎子依旧没有反应。
阿蘅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凌逸。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眨了眨,嘴角弯起一抹笑,那笑容天真无邪,像是春
里第一朵绽放的花。
“神仙姐姐,把他给我吧。”
陈旺下意识地看向凌逸。凌逸微微颔首。陈旺咬了咬牙,将怀中的孩子递了过去。
阿蘅接过虎子,动作出乎意料地熟练,像是抱过无数次孩子。
她让虎子的
靠在自己肩窝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
中哼起了方才那支小调。
曲调悠长,缓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
心
发酸的味道。
像是夏夜祖母在院子里摇着蒲扇时的低语,像是冬
在炉火边听老
讲古时的呓语。
虎子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很细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触碰了一下。
阿蘅没有停下,继续哼着那支小调,一边哼一边轻轻摇晃,如同在哄一个不愿
睡的孩子。
她的手掌贴在虎子的后脑勺上,五指微微张开,指尖处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白色光芒在流转。
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得在午后的天光中几乎看不分明,但罗若看见了。她的眉
微微蹙起。
虎子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他的瞳孔依旧涣散,但那涣散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聚拢,像是被风吹散的炊烟正在缓缓重新凝结。
阿蘅停下了哼唱。
她将虎子从怀里放下来,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在自己面前站定。
她蹲下身,与虎子平视,那双漆黑的大眼睛望着他那双还在缓慢聚拢瞳孔的眼眸,嘴角弯起一抹笑。
“虎子,感觉好些了没?”
虎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如同卡了痰般的“咕噜”声。
他的眼珠转了转,从涣散到有神,从迷茫到清明,像是有
在他灵台
处点亮了一盏灯。
“阿……阿蘅……姐姐?”
两个字,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让陈旺的眼泪夺眶而出。
“虎子!”他冲上去,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粗糙的大手紧紧箍着孩子瘦小的身体,虎子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将脸埋在父亲的肩窝里。
虎子的娘站在一旁,捂着嘴,眼泪无声地从指缝间涌出来。她没有冲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丈夫和儿子相拥的身影,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罗若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来。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涩,眼眶也微微泛红,“孩子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虎子的娘抓着罗若的手,嘴唇翕动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谢谢”,然后就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陈旺跪在地上,将虎子放在身前,自己砰砰砰磕了三个响
,额
磕在青石板上,撞得闷响。
“二位仙子!二位仙子的大恩大德,我陈旺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虎子他娘,快,快给仙子磕
!”
虎子的娘也跪了下来,母子俩抱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
罗若连忙上前将他们扶起来,好言劝慰了几句,又叮嘱他们回去后给孩子多喝些温水,这几
先别让他出门,好好在家养几天。
陈旺千恩万谢,抱着虎子,牵着妻子,一步三回
地向山下走去。虎子趴在父亲肩
,小手朝阿蘅的方向挥了挥,嘴
一张一合,说了句什么。
山风将那声音吹散了,阿蘅没有听见。
但她还是笑了,也朝虎子挥了挥手,直到那一家
三
的身影消失在山间的雾气中,才缓缓放下手。
庙前安静了下来。
松柏的枝叶在山风中沙沙作响,雾气从山脊上缓缓流淌下来,将
庙、石阶、松柏,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
石阶上的青苔凝着细密的水珠,在午后的微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阿蘅依旧站在石阶边,青绿色的褙子在雾气中显得有些褪色。ωωω.lTxsfb.C⊙㎡_
凌逸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按上腰间的“寒霜”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