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惨白的脸。

在这片充斥着毁灭与血腥的废墟之上，王为民用着最文明、最和谐、官腔十足的语言，抛出了套着丝绒外衣的枷锁。

合法合规，意味着绝对的掌控。

每月的名额，锁死了他赚钱的速度。

曲歌的嘴角向上牵起，眼底的绪被完美地掩藏起来。他上道地顺着对方的话，脸上绽放出一个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

“王处长高瞻远瞩，曲某受教了。”曲歌微微点，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配合，“能为异策局的安定繁荣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我也非常愿意接受局里的指导，共同维护这份和平稳定。”

王为民微微颔首，目光移向曲歌身后的洛星蓝。

“洛调查员。”王为民的声音再次提高，恢复了长官的威严，“这次事件中，你坚决维护了局里的和平方针，从今天起，你就继续作为异策局的官方特派监督员，长驻‘无界咨询’。你的首要任务，是负责跟进特约顾问的配额使用况，并按时向局里汇报。”

洛星蓝浑身一震。

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扯了扯身上那件沾满鲜血、已经烂不堪的上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整洁一些。

肩膀跟手臂的贯穿伤牵扯出剧烈的疼痛，她咬着发白的嘴唇，双腿并拢，站得笔直，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是！长官！”洛星蓝大声回应，蔚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天真与感激。

尘埃落定。

曲歌转过身，左手揽过绯红的肩膀，右手轻轻拍了拍洛星蓝的后背。三踏着满地的碎石，一步步向着大门走去。

王为民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众的顶，投向二楼那片彻底坍塌的废墟。那里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冷死气与植物腐败的味道。

他那双粗壮得如同树根般的手指，在左手手腕上停了下来。拇指按住其中一颗紫檀木佛珠，停顿了整整半秒。

随后，拇指缓缓拨动。

他双唇微动，一连串低沉晦涩的往生咒从那张威严的中溢出，每一个音节都内敛得融了夜风之中，将这栋大楼里发生的所有血腥、背叛与倾轧，全数掩埋。

曲歌的脚步突然停住。

他转过，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散漫的笑意，目光直视着王为民，直接开打了这沉重的氛围：“王处长。既然以后都是为了安定团结，我这式神今天配合局里‘切磋’，损耗有些大。局里是不是该拨点高阶灵力结晶，算是提供点后勤保障？”

这句话一出，周围持枪警戒的重装员们全都愣住了。

气氛瞬间一紧。

在这满地废墟、随时可能擦枪走火的绝境里，竟然有敢回过，堂而皇之地跟异策局的战力天花板讨价还价。

王为民没有立刻回应曲歌，曲歌也不再追问，静静的听着王为民中念出的经文，直至最后一个字结束。

那张古井无波的威严脸庞上，竟然罕见地愣了半秒。

随后，他地看了曲歌一眼，嘴角的肌微微牵动，露出了一抹意味长的微笑：“既然是局里的特约顾问，局里自然会提供后勤保障。合理合规。”

“那就多谢王处长了。”曲歌脸上的笑意在原地没动，语气里带着几分得寸进尺的气息，“不过……我这式神况特殊，之前她的本源受损，想要完全恢复过来，需要的资源可能比较多。普通的份额，怕是填不满啊。”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员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为民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还在讨价还价的年轻，不仅没有动怒，反而突然仰起，发出了一阵低沉浑厚的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

这笑声在满是硝烟的废墟上显得格外突兀。

“你这个小友，倒真是有点意思。”王为民收敛了笑容，目光如炬地盯着曲歌，语气中透着上位者的威严，“行，明天我会安排后勤科的主动跟你联系。但你要记住，这份厚礼，算是让你看到我们异策局的诚意，也是你欠局里的一个。希望在以后的子里，你能认清方向，跟局里好好配合。”

曲歌微微欠了欠身，圆滑地接下了这带着敲打意味的厚礼：“一定好好配合。”

说完，曲歌转回身，带着绯红与洛星蓝，在一排排重装员沉默的注视下，彻底走出了调查中心的大院。

大院门外的影处。

一辆黑色的重型防车停在路灯照不到的死角，车厢后门大开，露出里面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两名员押着白夜，来到了车厢尾部。白夜赤着双脚踩在粗糙冰冷的柏油路面上，脚底传来细微的刺痛，她突然停下来脚步，缓缓转过。

灰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外套的领微微松开了一丝缝隙。那冷白色的肌肤上，暗红色的鞭痕在路灯微弱的余光下显得有些扎眼。

白夜的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装甲车与群，死死地盯在远处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背影上。

空气中仿佛只剩下了沉默。

她裂的薄唇一点点向上扯动，露出一个绝望、扭曲，充满了自嘲与荒谬的冷笑。

随后，她转过身，低着，一扎进了防车厢那无尽的黑暗之中。厚重的金属车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一辆黑色的

路虎揽胜平稳地驶离月牙湖区域，将异策局那森严的大院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弥漫着一淡淡的皮革味，以及梅花香气与血腥味混合的特殊气味。

曲歌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平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面。

副驾驶座上，绯红侧着身子。她冷白色的脸庞上毫无表，红色的瞳孔低垂着，专注地盯着曲歌搭在中央扶手箱上的右手。

那只宽大的手掌心，有一道很的刀，皮外翻，那是握住红莲刃时留下的创伤。

绯红脱下手套，从医药箱里拉出一截白色的纱布，冰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托着曲歌的手腕。

她将纱布绕过他的掌心，一点点收紧。

暗红色的血很快渗透了第一层纱布，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绯红的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呼吸变得浅了一些，手指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一圈接着一圈，将那道伤死死封住，最后在手腕处打了一个紧凑的结。

后座的洛星蓝抬起手忍着痛，一点点将沾满血块、已经变得僵硬的上衣脱了下来，扔在地垫上，露出血模糊的圆润肩跟手臂。

绯红皱了皱眉，再次从医药箱里拿出止血雾和厚厚的绷带，转身凑过去替她包扎。

包扎好后，洛星蓝长长地舒了一气，身子彻底软了下来，陷座椅中。

“吓死我了。”洛星蓝的声音里透着天真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小声嘟囔着，“还好王处长公正，及时赶到制止了白科长假传圣旨。不然今天我们真的要代在那里了。”

她转过，看着驾驶座上的曲歌，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光芒：“王处长真好，刚才走的时候，他还特意对着二楼的废墟念了往生咒呢。李唐科长的那个木老鬼死得连灰都不剩了，王处长还不忘超度他，真是个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