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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沐天光老怪施新罚,游花径情奴承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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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想看看书转移注意力。

但她的眼睛盯着书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书上的字像一群黑色的蚂蚁,爬来爬去,组不成任何有意义的句子。

她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想找一本能让自己静下心来的书。

她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滑过——《漕运全案》《海运考》《昭武会典》《江南赋税志》——这些都是她平时看得津津有味的书,但今天,它们看起来都像一堆废纸。

她的手指停在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

那是一本词集,是她从教坊司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私物品之一。更多

她已经很久没有翻开过了,因为词里写的东西会让她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

她抽出那本词集,随手翻到一页。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颤。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这是南唐后主李煜的《菩萨蛮》,写的是小周后偷偷跑出来与李煜私会的景。

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怕被发现,脱了鞋子提在手里,只穿着袜子走在台阶上。

一向偎颤——见了面,扑进他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我出来一趟不容易,你好好怜惜我吧。

沈云锦读完这首词,脸又红了。

她想起昨夜——她一个躺在榻上,手忙脚地自慰,被他撞

她的窘迫,他的促狭,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他恶劣的、像猫捉老鼠一样的笑。

那不是和李煜笔下的场景很像吗?

偷偷摸摸的,怕被发现的,被撞后的颤抖和羞耻。

但李煜的词里,那种羞耻是甜蜜的,是被允许的,是“教君恣意怜”的撒娇。

她昨夜有没有撒娇?

好像没有。她太慌了,慌到连话都说不利索,只会把被子蒙在上装鸵鸟。

但如果——如果今天,他“罚”她的时候,她撒个娇呢?

像小周后一样,说一句“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笑她吗?

会——会更兴奋吗?

沈云锦把词集合上,塞回书架最里层,然后双手捂住脸,在书架前站了很久。

她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从书架走到书案,三步。

从书案走到门,五步。

从门走到窗边,四步。

然后折返。

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在有限的空间里来来回回地走,走了一圈又一圈,脑子里全是七八糟的念

他什么时候回来?

早朝一般要到午时才散。但现在还不到辰时,离午时还有两个多时辰。她要等那么久吗?这两个多时辰怎么熬?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他说“等本怪回来”,但没有说“不许穿衣服”。

她已经洗得净净了,穿了纱衣,但纱衣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样算不算“洗净”了?

还是说,他要的是——什么都不穿?

沈云锦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纱衣。

月白色,薄如蝉翼,穿了等于没穿。

这应该算——算洗净了吧?

她不确定。

她很想找个问一问,但这种事能问谁?

问丫鬟?

问王妃?

问侧妃?

她疯了才会去问。

她只能自己猜。而猜的过程,比等待本身更折磨

她走到榻边,坐下来。

榻上的被褥还没有叠,糟糟的,是他昨夜睡过的痕迹。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睡过的位置——凉的,已经没有体温了。

她把手放在那一片凉意上,想象着他躺在那里时的样子。

他的发散在枕上,他的眉微微皱着,他的呼吸均匀而沉稳,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他的枕里。

上还有他的气息——松木的、墨汁的、淡淡的汗味。

地吸了一,把这气息存在肺里,存在心里,存在记忆最处的那个抽屉里。

她想他了。

他走了才不到一个时辰,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她决定找点事做。

不能这么坐着,越坐越心慌。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墨条,开始磨墨。

沙沙沙,沙沙沙,墨条与砚石摩擦的声音,像一首古老的、只有她能听懂的歌。

她磨得很慢,很仔细,一圈一圈,不急不躁。

磨墨的时候,她的心静了一些。

她想起教坊司里另一个姐妹,叫如云。

如云是个弹琵琶的,琵琶弹得极好,好到每次演出都有往台上扔金银首饰。

如云有一个常客,是个年轻的举,姓林,长得很俊秀,每次来都带一束花。

如云不喜欢花,她说花谢了就没了,不如银子实在。

林举就在花束里夹银票,如云收了银票,把花扔了。

沈云锦问如云:“你不喜欢林公子吗?”

如云说:“喜欢有什么用?他又不能娶我。我是贱籍,他是举,我们之间隔着一条银河呢。”

后来林举中了进士,被分到外地做官。

临走前来找如云,如云不见他。

林举在门外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走了。

如云在屋里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眼睛肿得像桃子。

沈云锦问如云:“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见他?”

如云说:“见了又怎样?他还是要走的。与其让他看着我难过,不如让他恨我。恨我,他就能走得脆一点。”

沈云锦那时候不懂。发布邮; ltxsbǎ@GMAIL.COM

现在她懂了。

如云不是不喜欢林举,她是不敢喜欢。

贱籍的身份像一把刀,悬在顶,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喜欢一个,就是把脖子伸到刀下面去。

如云不敢,所以她选择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让任何靠近。

但沈云锦不同。

她遇到了一个,这个不嫌她是贱籍,不嫌她出身低微,不嫌她过去的事。

这个不仅不嫌,还在所有面前说“谁动她就是动我”。

这个给了她一把伞,让她不用再淋雨。

所以她敢喜欢。

她敢把脖子伸到刀下面去,因为她知道,那把刀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但是他不会让它落下来。

她磨好了墨,墨汁浓稠适中,在砚台里泛着油亮的紫光。

她看着那汪墨汁,忽然想起他上次说的话——“本怪连墨都磨不好。”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是委屈的,像一个被抢了糖吃的孩子。

她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心里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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