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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暖阁垂纶藏虎父,寒灯授刀饲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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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朕的眼?”昭武帝把折子往御案上一拍,声音忽然拔高,“你知道户部尚书周延儒看了你这折子之后说了什么?他说‘靖安亲王久在边关,不谙朝政,此折似是而非,不可采信’。内阁首辅陈文渊说‘海运之说,前朝已议过多次,利弊各半,不可轻举’。你的舅舅赵国公李崇,倒是支持你,说他‘外甥在西北管过粮,懂这些’——但朕知道,你舅舅支持你,不是因为你的折子写得好,而是因为你想动漕运,就等于动了浙党的钱袋子,他乐见其成。”

昭武帝一气说了这么多,说完之后端起御案上的茶盏,灌了一大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萧曜跪在那里,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的表是惶恐的、不安的,像是一个被先生当众念了狗不通的文章的学生。

“父皇教训得是,”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儿臣确实……确实不太懂这些。>https://m.ltxs`520?N`et>儿臣只是想为父皇分忧,没想到弄巧成拙……”

昭武帝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甚至有些苍凉,像是从一的井里传上来的回声。他笑着笑着,摇了摇,伸手从御案底下抽出一只锦盒,推到桌面中央。

“你过来。”他说。

萧曜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几步。

“打开。”

萧曜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书,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有些地方还沾着墨渍和水渍。最上面一页写着四个字——“漕运全案”。

“这是朕登基以来三十年的漕运档案,”昭武帝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他的反复咀嚼,“各省的漕粮定额,沿途的关卡设置,运丁的编制和饷银,河道的疏浚记录,还有——历任漕运总督的贪墨账目。朕让整理了三年,才整理出这么一份东西。”

萧曜看着那叠文书,瞳孔微微放大了。

“父皇,这——”

“朕给你。”昭武帝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朕赏你一碗茶”,“你拿回去,慢慢看,慢慢研究。你那个折子写得不行,太粗了,太急了,像是外行拍脑袋想出来的。你要真想动漕运,先把这些东西看透了再说。”

萧曜捧着锦盒,手微微发抖。

那不是装的——这一次,是真的在抖。

他抬起,看着龙椅上的父亲。

昭武帝的脸在暖阁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苍老,眼袋垂着,法令纹得像刀刻的,两鬓的白发在烛光下闪着银光。

“父皇,”萧曜的声音有些发涩,“儿臣……儿臣不明白。儿臣刚从西北回来,朝中的事还没摸清楚,得罪的已经不少了。这个时候让儿臣碰漕运,这不是把儿臣往火坑里推吗?”

昭武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老四,”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被别听见,“你以为朕把你从西北召回来,是为了夺你的兵权?”

萧曜没有说话,但他的表已经替他说了——是的,儿臣就是这么以为的。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朕要是想夺你的兵权,”昭武帝说,“有一百种法子,用得着把你叫回京城来天天逛窑子、喝花酒、往府里抬?”他说“逛窑子、喝花酒、抬”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讽刺,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

萧曜的脸“唰”地红了。

不是演的。

是真的红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的父亲——这个坐在龙椅上、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男——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逛窑子是为了自污,知道他喝花酒是为了让以为他沉迷酒色,知道他抬是为了让朝堂上那些盯着他的放松警惕。

什么都知道。

“你以为你在演戏,”昭武帝靠在龙椅上,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一种的疲惫,“朕就看不出来?老四,你从小就不去那些地方。你十五岁去西北之前,连青楼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回京之后忽然变成了花丛圣手——你以为朕是傻子?”

萧曜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是真的跪了。

不是礼仪的跪,而是一种膝盖发软、撑不住身体的跪。

锦盒被他捧在手里,盒盖还开着,那叠泛黄的文书在烛光下泛着陈旧的光。

“父皇,”他的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儿臣——”

“起来,”昭武帝说,“跪着说话累。”

萧曜没有起来。他跪在那里,低着,肩膀微微发抖。

昭武帝看着他,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心疼,有无奈,有一种父亲看着儿子在风雨中踉跄前行却无法伸手去扶的痛楚。

“朕把你召回来,不是为了夺你的兵权,”昭武帝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萧曜一个听的,“朕是觉得,你在西北待太久了。那边的风沙大,毒,把你晒得跟个黑炭似的。朕让从江南进了一批新茶,想着你回来可以喝喝。”

萧曜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朕知道,你在西北立了功,打得西域联军三年不敢犯边。朕知道,朝堂上那些说你功高震主,说你应该被圈禁起来,说你的朔方铁骑只听你的不听朕的。朕都知道。”昭武帝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但湖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朕不聋,不瞎,不糊涂。朕在位三十年,什么没见过?你那些小心思,朕一眼就能看穿。”

他顿了顿,端起凉茶又喝了一

“你自污,朕就让你污。你想让朝堂上那些觉得你是个好色之徒、酒囊饭袋,朕就配合你——你上折子说漕运的事,朕压着不批,让别骂你;你去逛窑子,朕在朝堂上说你‘年少荒唐,不足为怪’;你往府里抬,朕让在京城到处传‘靖安亲王沉迷酒色,不足为虑’。你以为那些闲话是谁放出去的?”

萧曜猛地抬起

昭武帝看着他,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不是帝王的、而是父亲的笑。那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萧曜看见了。更多

“是朕。”昭武帝说,“是朕让传的。朕要保护你。”

暖阁里安静极了。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是麻雀,在檐下叽叽喳喳,不知间疾苦。

萧曜的眼泪落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抽噎,只是无声地、安静地流泪。

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沿着颧骨,流过下颌,滴在那叠泛黄的文书上,洇出一个小小的、色的圆。

“父皇,”他说,声音碎成了几瓣,“您既然知道儿臣在演戏,那您也应该知道,儿臣为什么演戏。”、“朕知道。”昭武帝说,“你怕。你怕功高震主,怕朕猜忌你,怕你那些兄弟害你。所以你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废物,让所有都觉得你不值一提。”

萧曜点了点

“那您——”他抬起,泪眼模糊地看着父亲,“您不怕吗?”

昭武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暖阁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久到窗外的麻雀叫累了飞走了,久到曹化淳在门外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时辰。

“怕。”昭武帝终于开,声音苍老得像一棵将朽的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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