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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秋阳碎金妆假面,烛火摇红画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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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依然冷,依然,但沈绾在那片潭里看到了一样新的东西——不是刀锋,不是冰,而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微妙的、不太舒服的……妥协。

“你太聪明了。”他说。不是夸奖,不是批评,只是一个陈述。

“王爷不喜欢聪明的?”

“喜欢,”他说,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不喜欢太聪明的。”

“那婢以后少聪明一点。”

“你做不到。”

沈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方才在厅中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媚的,不是演的,不是计算的,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被戳穿了之后的、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甜意的笑。

“王爷也做不到。”她说,“王爷做不到真的把婢当成一个只会撒娇争宠的蠢。”

他看着她笑,看着秋阳落在她的睫毛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沈绾开始觉得不自在,久到银杏叶从他们中间飘落了两片。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跟上。”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的、不带感的调子。

沈绾提起裙角,跟了上去。

她走在金黄色的银杏叶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秋风把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上,痒痒的。

她伸手把发拢到耳后,发现自己的耳根还是热的——从他在厅中捻她发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凉下来。

她抬看了看他的背影。

石青色的袍子在秋阳下泛着幽暗的光,宽阔的肩,挺拔的脊背,还有那只方才捻过她发的、此刻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曲的右手。

她忽然想起昨夜在榻上,他说的那句话——“太甜了。不像你。”

然后他把冷茶倒在掌心,一点一点地擦去她身上的香膏。

沈绾低下,看着自己踩在落叶上的绣鞋鞋尖,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又慢慢被她压下去。

不能想。不能想这些。

她告诉自己。

这是演戏。

到尾,都是演戏。

他在厅中捻她的发,是因为要演给王妃她们看。

他说“兰香阁离本王书房近”,是因为要让她方便参与政事。

他昨夜吻她,是因为窗根底下有

都是戏。

都是戏。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然后她抬起,发现他已经走远了,在月亮门的那一,侧着身子,像是在等她。

“走这么慢,”他说,声音不大,但秋风把每个字都送了过来,“是想让全府的都来看你?”

沈绾小跑着跟上去,经过月亮门的时候,与他擦肩而过。她的衣袖拂过他的手背,薄薄的绸料带着她体温的余热。

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那截衣袖,又像是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

她没有看见。

他也没有说。

一前一后,消失在了银杏林的尽

金黄色的叶子还在往下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像无数只蝴蝶在秋阳中缓缓死去。

而那条长廊上,还残留着两的脚印——一一浅,一大一小,挨得很近,近到几乎重叠在一起。

书房不大,但陈设雅。

靠墙一架檀木书架,排着线装书和卷轴,书脊上的签条大多是地理志、海防图考一类实学。

窗前一张紫檀书案,案上铺着雪白的宣纸,笔架挂着三四支狼毫,砚台是端溪老坑的,石质温润,已用清水养着。

案角一盏铜灯,罩着碧纱,光线柔和地铺开,将整间书房染成一片暖黄。

秋夜的风从半掩的窗缝溜进来,带着桂花的残香和远处更鼓的余音。

沈绾跪坐在书案一侧的蒲团上,袖挽起两寸,露出一截白腻的手腕。

她的手指捏着一块松烟墨,在砚台上不疾不徐地画着圆。

墨条与砚石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细雨落在芭蕉叶上。

磨墨是个慢功夫。

快了,墨汁起泡,写出的字洇;慢了,浓淡不匀,笔意不畅。

要心静,手稳,一圈一圈,不急不躁。

她在教坊司学过,那是她为数不多愿意回忆的课——磨墨的时候,所有都不说话,只有墨条和砚台的轻响,屋子里静静的,像沉了水底。

此刻,这间书房里也是静静的。

她磨墨,他批折子。

萧曜坐在书案正中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罩一件半旧的鸦青色鹤氅,发半束半散,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手里捏着一支朱笔,面前摊着七八本奏折,有的已经批了红字,有的只翻开了第一页,半晌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折子上,但沈绾知道他没有在看。

她磨墨的时候一直在看他——用余光,不动声色地,像一只猫蹲在墙角,半眯着眼,看似假寐,实则把屋子里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眉毛微微拧着,眉心有一道竖纹,那是长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他的右手握着朱笔,笔尖悬在折子上方半寸的位置,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左手搁在桌沿上,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停一停,又叩两下。

那是他走神时的习惯。她观察了三,记在心里。

墨磨好了。墨汁浓稠适中,在砚台里泛着油亮的紫光,像一汪潭。

沈绾放下墨条,用湿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后端起砚台,轻轻放在他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放的时候,她的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他搁在桌沿的左手小指。更多

那触碰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她感觉到了他指尖的温度——微凉的,大概是握久了朱笔,墨汁的凉意渗进了皮肤。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缩回去,而是微微张开,像是一扇门开了一条缝,然后又合上了。

沈绾垂着眼,把砚台放稳,然后退回自己的蒲团上,重新跪坐好。

她的心跳比磨墨时快了一些,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双手叠在膝上,像一尊致的瓷

书案上,铜灯的火苗跳了一跳。

萧曜终于落笔了。

朱笔落在折子上,批了两个字:“再议。”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但那个“议”字的最后一笔拖出了一条细细的尾,像是写的心思不在这里,笔已经走了,心还没跟上。

沈绾看着那多出来的一笔,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王爷,”她轻声开,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被他听见,又不会惊扰窗外的夜色,“这个‘议’字的尾拖得这么长,明呈上去,朝中大臣怕是要猜上半天。”

萧曜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被打断的不悦——不重,像秋天的薄霜,薄薄一层覆在脸上。

“你倒会看。”他说。

婢只是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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