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状。

秦桧坐在席上，双手抱膝侃侃而言，此令一出，天子便是汉国所有权贵豪门的死敌。

正是因为吕氏已经决定弑君，才对天子的亲信穷追猛打，藉着天子不得已的让步，好让世都见识到天子的不仁、不义、不智。

也正是因为吕氏已经准备弑君，才要掀出西邸之事，让世见识天子的贪婪、好财。

同样是因为吕氏要弑君，才会揭出西邸之事后弃徐璜于不顾，反而攻击吕闳。

呵呵，秦桧冷笑两声，吕家对自家还是很看重的嘛，特意藉此把吕闳贬职，让他脱离漩涡。

至于徐常侍……他庆幸得未免太早了些，吕氏没有藉着西邸之事攻击他，多半是因为他在必杀的名单上，正好在宫里一并剪除。

弑君可是诛九族的重罪！程宗扬道：他们怎么敢……他们为何不敢？严君平道：吕氏手里有兵。

北军八校尉，姓吕的就有四个。

守卫宫禁的卫尉也姓吕。

何况他们还有太后。

待天子的罪名流传天下，哪里还是弑君？不过诛一独夫而已。

程宗扬心里七上八下，笑道：听你们说得那么邪乎，我皮都发麻……不会真让你们蒙中了吧？秦桧道：主公不妨拭目以待。

程宗扬虽然仍觉得弑君的说法听着就不靠谱，但心里已经信了六七分。

他犹豫多时，斟酌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要不要知会天子一声？王蕙目光微转，为何要知会天子？天子若是被弑，吕家可就一手遮天了。

吕家一手遮天事小，问题是自己在太后面前冒充苏妖的，迟早要露出马脚，到时自己面临的局势，恐怕比现在还要棘手。

程宗扬道：刘骜这虽然靠不住，但至少皇后和昭仪是我们一边的。

我是生意，能稳住局面，对我们是最好的。

班超咳了一声，把那份限田令推到他面前，依照此令，主公名下最多也只能有三十顷土地。

程宗扬怔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官吏限田三十顷，自己可是也在限田令打击的对象里。

自己不想站在吕氏一边，但站在天子一边，下场只怕比站在吕氏一边还惨。

就凭天子的秉，自己完全不用指望刘骜会因为自己的通风报信而对自己心生感激，进而网开一面。

说不定天子稳住局面之后，转手就把自己抄家灭族，杀灭，顺手把垂涎已久的友通期收到宫里。

程宗扬这时才发现，吕家故意让限田令通过，真是一步绝妙的好棋。

至少自己本来想帮天子一把，结果就因为这份限田令，立刻改了主意——就让刘骜去死好了。

大爷两不相帮，看着你们乌眼似的死斗，自己闷声发大财才是上策。

吕家什么时候会动手？既然臣兄已经作出判断，还是早些准备为好。

快则半月。

最迟……秦桧盘算了一下，当不会拖过新年。

吕氏要动手也不会太早，至少要把天子各种糗事尽宣扬一番，再鼓吹一番限田令，闹得心惶惶才好下手。

但也不可能太晚，以免限田令弄假成真，那就搬起石砸了自己的脚了。

程宗扬终于下定决心，所有的金铢全部装车，明晚之前运到洛帮。

金铢运到城外，启程时不需要再经过城门，必要时也可以直接走水路。

但最大的问题是云丫刚才提到的，自己与云家联手买下的田地——自己总不能把汉国的地带走吧？程宗扬半晌才下了决心，全部转到蔡敬仲名下。

蔡爷才是牛啊，脚踏两只船还混得风生水起，无论天子和太后谁胜谁负，这死太监都是八风吹不动，稳坐紫金台。

程宗扬这会儿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能用双手写个服字了。

但转移到蔡敬仲名下也有风险，万一死太监转手把地都卖了，拿了钱全投到他那实验室里呢？这事他真敢做！左右为难啊。

程宗扬长叹一声，我明天去见蔡爷。

你们分通知程郑、赵墨轩和陶五。

不用说太多，只让大家都小心一些，别不小心卷到里面去。

…………………………………………………………………………………程宗扬不知道，吕家此时也正发出一场争吵。

吕不疑当受了气，索告病，没有参加朝会。

这会儿听到消息，不顾天色已晚，驱车来到襄邑侯府。

兄弟俩政见不同，关系也不怎么融洽。

两由争执变成争吵，最后吕冀按捺不住，伸手给了亲弟弟一记耳光，咆哮道：你姓吕！不姓刘！一味替那个黄小儿说话，真以为你是他亲舅舅！吕不疑叫道：兄长，你醒醒吧！我吕氏虽然以后族名世，终究只是外戚！切不可得意忘形啊！兄长今之举，已将天子得罪到死地，阿姊百年之后，天子又将如何看待我吕氏？覆巢之祸，便在眼前！莫说遗祸子孙，便是你我能不能保全命，也未可知……吕冀死死盯着他，忽然冷冰冰地笑起来。

他越笑越是欢畅，越笑越是开心，最后变成肆无忌惮的大笑，阿姊百年之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良久他收住笑声，不屑地瞥了吕不疑一眼，小书生，我要是跟你一样，刚想到此节，早就死一百次了。

他沉下脸，冷冷道：你回去吧，不要来烦我。

吕不疑出了兄长的府邸，整个都有些魂不守舍。

属下小心问道：主子是回去？还是去永安宫？吕不疑看着远处夜色中闪耀着灯火的宫阙，良久他吸了凉气，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裹了裹衣袍，低声道：去上清观………………………………………………………………………………………这一夜不知有多少彻底未眠，有的一夜之间从云霄之上跌泥潭，心如死灰；有的心怀鬼胎，惴惴不安；有的死里逃生，满心庆幸；有的野心勃勃，盯上了朝里空出来的位子；还有的，则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程宗扬也是一夜没合眼，卓美儿倒是来了，可自己哪里还有半分心？云丹琉也在云家启程之后搬到客栈，再加上随卓云君一同来的蛇和闻讯赶来的何漪莲，几个把楼上的单间住得满满的。

程宗扬根本就没顾得上去瞧一眼自己的后宫，他足足忙了一夜，直到天色将亮，才胡眯了一眼。

黎明时分，高智商带回了一个出意料的消息：宁成居然没有死！他被带出宫时，内侍已经捧着鸩酒，在宫门外等候。

谁知宁成接过鸩酒，先是感念了一番天子恩德，然后把酒泼到地上，当场脱下朝服，表示自己奉诏诣诏狱——作为朝中有数的高官，他算是打常规了，宁愿坐牢也不肯自尽。

什么朝廷体面，都没有自己的小命要紧！高智商花了大把的钱铢，才好不容易混进诏狱，见了宁成一面。

当时他已经被髡去发，换上罪囚的赭衣，带上镣铐，丢到牢中。

也许是因为诏狱从来没有真进过大官，狱卒们都跑来看稀，期间各种冷嘲热讽，换成别，早就受不了自杀了，宁成却怡然自若。

高智商也无计可施，最后只能掏空了自己袋里所有的钱铢，把那些狱卒打发走，安慰了宁成几句。

我瞧着吧，老宁是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