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天子虽不亲近，但不失敬重。

可吕闳明明是吕氏族，吕家外戚主导的这场风波，却把自己族也卷了进来，着实令不解。

吕闳本没有什么可非议之处，但偏有把几个月前的金马殿失火拿出来说事，指责是吕闳当值时的过错。

天子正在气上，眼看吕家连自己也不放过，索帮他们一把，把吕闳免职，赶回家读书了事。

经此一役，天子一系的势力几乎被彻底打散。

以宁成为首，十余名近臣或死或逐，可谁也没有想到，真正出意料的变化这时才开始，素有包之称的长水校尉吕戟得意之余，竟然拿出限田令说事，请天子诛杀师丹等，以安天下。

天子吃了大亏，也铁了心要反击一把，借吕戟这个包当引子，不顾朝会外朝开到内朝，从上午一直拖到夜间，非要将限田令说出个好歹来。

金马门侍诏公孙弘、散骑常侍朱买臣联袂出击，大讲限田限乃立国之本。

外戚一系纷纷反驳，但两都是饱学之士，无论对方怎么诘难，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将对手驳得哑无言。

罂报信时，关于限田令的诘难已经无以为继，整个内朝会议，外戚一系风光无限，最后却马失前蹄，面对公孙弘与朱买臣的言辞几乎无还手之力，眼下会议尚未结束，明在朝会上宣布施行限田令已成定局。

这真是莫名其妙的结局，天子培养多时的羽翼，一夜之间被砍得七零八落，然而真正能决定包括外戚在内所有权贵生死荣辱的限田令，却没有遇到多少阻力就通过了。

程宗扬道：吕巨君不会是傻了吧？限田令一出，等于把豪强的命根都砍了，他赢一百局有个用啊？限田令的推行，等若将天下权势集于天子一身，其他权贵，无论诸侯还是外戚，限田不过三十顷，限不过三十，这点势力，还怎么跟天子斗？江映秋道：吕巨君吕校尉吗？他虽然有内朝官职，但因公职在身，今并不曾与会。

班超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猜测道：也许是没想到吕戟这么包？严君平拿着抄录来的限田令，此时一边看着，一边满脸的不可思议。

良久，他放下限田令，接着身体一抖，竟然打了个哆嗦。

秦桧谋划腹案时，不像别一样闭目沉思，而是眼瞟。

脑子转得越快，谋划的手段越是周密，眼珠就动得越厉害。

程宗扬等未曾留意，秦桧却看得清楚，笑道：严先生可是别有所得？严君平只觉唇舌燥，随手拿起富安忘在客厅里的紫砂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又嫌壶嘴太细，喝起来不过瘾，索揭开盖子，一手堵着壶嘴，一气把壶里的残茶喝了个净，连茶叶也吃了大半，却什么都没说。

秦桧眼珠又转了两圈，然后若有所悟地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即开，而是对江映秋温言道：江傅辛苦了。

今晚诸事绘纭，还请江傅回去报个平安。

是。

江映秋意识到气氛不对，也不敢多问，小心告辞。

江映秋来时走的客栈，这时披上斗篷，戴上兜帽，藉着夜色的掩护从文泽故宅悄然离开。

郑宾正要关门，猛然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

他连忙抬，正看到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墙一跃而过，毫不停顿地往后宅掠去。

看清那个背影，郑宾却是松了气。

他想起老敖背地里的告诫，只当没有看到，转身关上门，放下门闩，然后用撬顶住。

第六章云大小姐？秦桧有些吃惊。

云家接到消息，必定会派过来打听清楚，可他没想到来的会是云丹琉，更没想到她会来这么快。

云丹琉朝他点了下，径直对程宗扬道：怎么回事？程宗扬取出徐璜的密报，都在这里了。

云丹琉飞快地扫过，越看越气，眉毛几乎都竖了起来。

云家为了从西邸买来官爵护身，先后投了差不多二十万金铢，损失数十手，结果全都打了水漂。

假如这就是冲云家来的，云家也就认了。

可明明是朝堂上狗咬狗，捎带着扫了云家一把。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可谓是无妄之灾。

事就是这样。

程宗扬道：趁现在诏书还没下，立刻离开汉国。

云丹琉咬牙道：我们云家刚买的地呢？若是连地也保不住，云家这回就亏大了，官爵、田地，再加上留在汉国无法带走的产业，至少是上百万金铢的损失。

云氏虽然不至于因此家，伤筋动骨是免不了的。

现在保命要紧，财产的事，只能回再设法转寰。

程宗扬道：离天亮还有四个时辰，现在走还来得及。

云丹琉一扭，我不走！程宗扬一阵痛，姑，这可不是耍脾气的时候。

六叔已经在准备行李了，我回去跟他说一声，然后就搬过来。

云丹琉不由分说地吩咐道：在客栈给我留间房。

程宗扬心里突的一跳，客栈那些房间是做什么用的，别不知道，云丫还不知道？她这么做，已经是把两的关系半公开化了。

程宗扬心一横，云丫都豁出去了，自己还说什么呢？就这么着吧，大不了一起死！韩玉！去找冯大法，给大小姐安排房间！敖润在宫里等候消息，云丹琉走后不久，便回来禀报。

内朝会议刚刚结束，经过一整天的相互攻击，会议以推出限田令而告终。

天子在付出亲信几乎被一网打尽的代价后，终于扳回一局，祭出限田令这件法宝，锋芒直指汉国所有权贵豪门的命根。

而作为引子的赵氏封侯，压根儿没提起，仿佛被遗忘了。

封侯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点花都没有，就这么黄了。

程宗扬禁不住感叹道：说到底，还是朝里没啊……赵氏的存在感实在太薄弱了，没有力挺，甚至也没有刻意攻击，就那么随随便便地被忽略掉了，连个花都没有。

秦桧起身关上门户，然后方道：今赵氏若是封侯，只怕才是坏事。

程宗扬不解地问道：怎么是坏事？秦桧回道：严先生想必知晓。

严君平脸色沉，赵氏若是封侯，便是吕氏已然决心要诛灭赵氏。

今未曾封侯，不过是赵氏全无根基，吕氏甚至都懒得拿他们作伐。

诛灭赵氏？程宗扬笑道：不至于吧。

姓严的怪不得跟死老是同窗呢，没影的事都说得跟真的一样。

赵氏两个儿，一个皇后一个昭仪，要诛赵氏，还不得把她们先扳倒？天子当初能拂逆太后的心思，硬把赵飞燕立为皇后，如今对赵昭仪的宠犹在皇后之上，岂会让吕氏得逞？严君平冷冷道：他们连天子都敢打主意，何况区区一个赵氏？打天子的主意？不错。

严君平拍了拍那份限田令，然后道：吕氏大占上风，却让限田令通过，绝非失策，而是有备而来，天子——命不久矣！班超大惊失色，秦桧却合掌大笑，严老果然高见，吕氏此举，当是已经准备好要弑君了。

弑君！？程宗扬失声叫道，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正是。

秦桧说道：吕氏既然已经判了天子的死刑，自须把天子的罪状公之于众——他同样拍了拍那份限田令，这便是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