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刀！”

卢景赞了一声，却见一直昏迷不醒的剧孟微微动了一下。卢景哭笑不得，啐道：“你个鸟货！都惨成这样了，听见好刀还起劲呢？娘的，你要能活下来，我给你弄一屋子刀，让你抱着乐去！忍住！”

卢景一边说，一边把铁链从他肩上连血带地抽了出来。剧孟身体抽搐了一下，终于还是没醒。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密集，忽然脚步声响，一名护卫提着刀奔进来，杀气腾腾地冲向石窟。

卢景把剧孟背到背後，钻出窟，然後一吹灭油灯。那名护卫奔过来才发现牢中多了两个，不由一愣。

卢景狞笑道：“来灭的吧？晚了！”说着劈手抓住他的面门，往後一拗，硬生生拗断了他的脖颈。

程宗扬拔出双刀，在前开路。陆续有几名护卫进来，但中灯火俱无，再加上那些护卫一直戒备着外，根本没想到内居然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暗中掠出的双刀绞杀。

程宗扬一年多来已经久历生死，别说剧孟身受的酷刑，就是双方无怨无仇，你死我活之下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程宗扬与卢景一前一後从中杀出，下手毫不留，等冲至铁门的位置，身後已经伏尸处处。

中刀剑碰撞声、厮杀声、叫喊声不绝于耳……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直闯过来，长剑翻飞间，数名护卫来不及挡格就溅血倒地。

和那些护卫一样，那名汉子也没料到内还有外，见有从内出来，当即一剑挑出。他手腕极稳，剑锋带着一抹寒光掠而起，刹那间便点到程宗扬咽喉处。程宗扬左手横刀挡住，接着主攻的右手长刀劈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狂斩而下。

那“咦？”了一声，没想到会遇见一个使双刀的，接着剑锋一沉，正点在他的刀身上。

那用的虽然是一柄长剑，这一击的力道却聚而不散，就像一根棍子笔直攻出，程宗扬手腕一震，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一个黑影从顶掠下，吴三桂翻出一根长矛，接着双臂肌像蟠龙般鼓起，长矛带着千钧之力对着那颅顶刺下。

那挥剑挡格，身形微微一顿，脚下一块碎石顿时崩碎。

吴三桂一招去他的步法，接着长矛一抖，刺向他的面门。

“长伯住手！”程宗扬冲那叫道：“怎么是你？”

那也认出程宗扬，愕然道：“程先生？”

卢景掠出铁门。那瞪大眼睛，“卢爷？剧大侠？”

卢景道：“杀出去再说！”

赵王私苑前後足有数里，等大批护卫闻讯赶来，那些贼已经杀出重围，逃山中。

卢景在林中找了一处乾燥的空地，先脱下衣服铺在地上，然後将剧孟小心放了上去。剧孟脸色又黑又青，髮鬍鬚都粘在一起，程宗扬看他髮上沾着一块黑糊糊的污物，本来想伸手去擦，接着才发现那是一隻乾瘪的眼珠。

程宗扬怔了片刻，然後心底猛然升起一团怒火。对于剧孟，他谈不上什么好感，卢景平常提到剧孟，更是满鸟货鸟货的骂，恨不得逮住他狠踹几脚。但公平的说，剧孟在江湖中的碑真是不错，即使平民百姓谈起剧大侠，也敬服有加，比起朱安世那种一味以力服的江湖汉子不知强出几条街。

这样一位天下知名的大侠，却落得如此惨状，赵王的手段也未免太狠毒了。

王孟解下蒙脸的布巾，往脸上一抹，不让看到他眼角的泪水，低沉着声音说道：“我们郭大侠因为合族迁徙，并不知道剧大侠近况，前郭大侠答应卢爷给剧大侠传话，才知道剧大侠多未有音信。郭大侠细查之下，终于从朱安世手下那边得知剧大侠失踪当天，曾与赵邸的见过面，却没想到……”

看着剧孟凄惨的模样，王孟眼圈禁不住又红了，这一次他不再掩饰，索嚎啕痛哭起来。

与他同来的侠士也压抑许久，此时各放悲声。老实说，程宗扬还是一次见到这么多大男一起哭的，但这些男的哭声没有丝毫软弱，只有伤心之极的悲痛。汉国的好汉喜则笑，悲则泣，无论悲喜都淋漓尽致，纵渲泄，倒让程宗扬也生出满腔悲意。

哭到痛处，王孟拔剑将一块大石斩成两半，“刘彭祖！我必灭其满门！为剧大侠报仇！”

众纷纷拔出刀剑，“灭其满门！为剧大侠报仇！”

王孟一抹泪水，抱拳躬身，郑而重之地向程宗扬施一礼。

程宗扬赶紧扶起他，“王兄这是做什么？”

王孟大声道：“上次见程先生，王某颇有几分鄙薄，以为程先生有市侩气，非是我等同道中。不料先生与剧大侠无一面之，却能死地，舍身相救！王某有眼无珠，愿向先生赔礼。请先生见谅！”

怪不得上次王孟一直扬着下，一副目中无的样子，原来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故意摆出脸色让自己看。其实我是不小心救错了，但这种事你以为我会跟你说吗？

“王兄客气了。”程宗扬凛然道：“义之所在，死而不悔。莫说被囚的是剧大侠，便是其他侠义道的兄弟受此磨难，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王孟更增愧色，“先生说的是，在下受教了。”

卢景道：“郭解呢？”

“郭大哥去了赵邸。”王孟道：“郭大哥怕赵王手下有高手，大伙强行救会多有损伤，才孤身前去拜访。”

程宗扬与卢景对视一眼，不由对郭解多了几分佩服。明知道剧孟折在赵王手中，还敢前去王邸拜访，孤身一牵制住赵王一众手下，真是好胆色。而且一位堂堂诸侯，他说拜访就拜访，诸侯还不能不见，这面子也真不小。换成自己，就算拿出大行令的官职，赵王派太子出面也算给自己面子了。

卢景道：“老剧伤得很重，我先带他回去。你去跟郭解说，有什么好药别藏着，赶紧拿过来。”

王孟想说什么，终于还是闭了嘴，施礼道：“是。卢爷。”

第五章

“左眼被挖，琵琶骨被穿透，左手少了拇指和中指，右手只剩下小指和无名指。肋骨断了五根，经脉受创。两边的膝盖骨一边被挖，一边被重手法击碎，下肢筋腐坏，双腿已废……”

匡仲玉检查着剧孟的伤势，又从他伤处沾了点血，“体内有毒，怕是还不止一种。”

剧孟身份敏感，客栈多眼杂，不是藏身之处，鹏翼社已经有了一个重伤的哈老爷子，再多一个伤号风险太大。程宗扬和卢景商量多时，最後冒着风险把他送到伊墨雲的小店里暂时躲藏。此时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剧孟，程宗扬不免也有几分恻隐之心。剧孟为侠义豪爽，是江湖中有数的豪杰，如今落得如此下场，直如一猛虎落鼠辈手中，被一群宵小痛加折磨。

程宗扬大包大揽地说道：“只要能治好他，花多少钱都无所谓。需要什么药物，老匡你尽管开。”

匡仲玉道：“先请个高明的大夫。”

“你呢？”

匡仲玉摇摇，“贫道只能治命，不能治病。”

这话说得程宗扬都想猛翻白眼。

匡仲玉提醒道：“看剧大侠伤势……只怕撑不了太久。”

“老敖，”程宗扬吩咐道：“你去请大夫。要最好的。”

“成！”敖润答应一声就要出门。

“等等。”程宗扬突然想起一事，连忙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