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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镜里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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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里还汪着泪,脸上全是不明白。

水溶张开嘴,舌尖上的血已经淌到了嘴角,他拿手背抹了一把。

“……茶烫了舌。”他的声音哑着,“我是说,那本书,你先收好,别扔。”

“婢不扔。”香菱低看了看怀里,抱得更紧了些,“剩下的这几页,婢还没背熟呢。”

红字慢慢地暗下去了。

暗成了一道淡淡的红印子,伏在那一页的最底下,没有消。

水溶关上了窗子。

帘子一挑,薛蟠领着小厮端着酒菜进来了,看见他的脸,愣了一愣。

“王爷这是怎么了?脸白得跟纸似的。|最|新|网|址|找|回|-ltxsdz.xyz”

“天热。”水溶放下茶盏,“方才在窗边吹了点风。”

……

北静王府,后园。

油布揭开了。

灯笼底下,那几块板子乌沉沉的,厚得惊,一块就得两个抬。板面上的纹路细密弯曲,一圈一圈,真像剖开的槟榔。凑近了闻,一香气幽幽地往鼻子里钻,檀香里混着麝香,又凉又甜。

板子的上,刻着一行小字,刀里填过金,金剥落了大半,还认得出来。

“义忠亲王府监造”

老木匠拿手摸了摸那行字,回看水溶。

“王爷,这么好的木……”

“劈了。”

斧子落下去,木不肯开,震得老木匠虎发麻。换了楔子,一点一点往缝里敲。小半个时辰过去,才听见咔嚓一声,一块板子从纹路中间裂开了,裂白生生的,香气轰地涌出来,熏得满园子都是。

劈开的木码在铁架子上,底下架起了炭火。樯木难烧,好半天才着,火是青的,蓝幽幽的,不冒烟,香气越烧越浓。何忠拿一块湿手巾捂着鼻子,站在上风,眼睛被熏得直流泪。

水溶站在火边,没有捂。

他看着那行“义忠亲王府监造”被火舔黑,金化成一点一点亮星子,往上飘,飘进夜里,灭了。

她要是死在天香楼,躺进去的就是这几块木。

火烧到四更才熄。灰扫起来装进瓦坛,第二天一早由何忠撒进了城外的运河里。

……

宗府,经历司后的档房。

葛书办七十二了,背驼着,在这间屋子里抄了五十年的档。四面墙全是顶到房梁的木架子,码满了黄绫面的册子,一陈年纸张和樟脑的气味。

他听何忠说完了来意,没有答话,拿一块鹿皮来回擦他那副玳瑁边的老花镜。

“北静王爷要看义忠亲王府的籍没册子。”他终于开了,声音沙沙的,“上个月,忠顺府里也有来看过。”

水溶坐在一张旧条凳上,看着他。

“来的,下上有颗痣?”

葛书办擦镜片的手停了停,把眼镜戴上了,从镜片后打量了水溶好一会儿。

“王爷认得他。”

“认得。”

葛书办叹了一气,扶着架子站起来,颤巍巍地爬上一只小梯凳,从最高一层的角落里抽出一本黄绫册子,册面上落着一层灰,灰上有几个新鲜的指印。

他把册子搁在桌上,翻开,翻到中间,拿一根枯瘦的指点着其中一行。

“婴一,生甫三月,养生堂。”

字是蝇小楷,墨色发黄,底下压着一方经历司的骑缝印。

“这一行,那位爷抄去了。”葛书办说,“他抄得仔细,连骑缝印压的是哪一页都记下了。”

“抄去的,是抄本。”水溶看着那一行字,“正本在这里。”

葛书办不吭声了。

他看了看水溶,又低看了看那一行字,伸手摸了摸那方骑缝印,摸了很久。

“这册子是老朽的师父写的,老朽在旁边磨墨。”他慢慢地说,“师父写到这一行,搁下笔,哭了。他说,那么小,还在吃。”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叫。

“王爷要这一页,是要拿去做什么?”

他没有再问。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旧纸,是同一年间的黄纸,纸色、厚薄都一样,又拿出一锭陈墨,在砚台里慢慢地磨。磨好了,提起笔,把那一整页从到尾照着抄了一遍,抄到那一行,笔尖顿了顿,跳了过去。底下几行匀匀地往上挪了挪,看不出一点空。

抄完了,他拿一把小刀,把旧页从装订线里一点一点挑出来,把新页嵌进去,又从一只小瓷罐里挑了一点浆糊,把骑缝印对着补齐了。

整整一个下午。

水溶一直坐在条凳上,看着他做。

旧页最后叠成了一个小方块,葛书办把它放进炭盆里,拿火镰打着了。纸卷起来,黑了,那一行蝇小楷在火里亮了一亮,就没有了。

“下上有痣的那位爷再来,”葛书办把册子放回架子最高一层,扶着梯凳下来,喘了好一会儿,“老朽就说,他记错了,册子上从来没有那一行。”

水溶站起来,朝他作了一个揖。

葛书办吓了一跳,摆着手躲开了,又咳嗽起来。

……

第三天傍晚,何忠回来回话。

“宁府珍大爷去了薛家铺子,听说板子卖给南边木商了,在柜台前跳脚骂了半天,薛大爷躲着没出来。”何忠说,“下午,那个有痣的长随去了一趟宗府,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脸是青的,出了门,一脚踢翻了门一个卖凉的担子。”

“冲虚子呢?”

“回玄真观了,闭了观门,说是要清修。”

水溶点了点。

何忠退下去了。屋里点着灯,他坐在书案后,看着灯苗,等。

金光亮起来的时候,比往常慢,一点一点地亮,像是天边的云慢慢透出光来。

“心结任务:秦可卿已完成”

“点数+120 当前点数:815”

“贾府气运 ?????????? 31/100 祸根已拆:天香楼身世”

“秦可卿那夜在庄上醒了一回,坐起来,对着窗外的竹子发了半晌的呆,又躺下了。”

“秦可卿 ?????????? 55/100 梦一可启”

五十五。

从三十跳到五十五,过了三十五那道门槛,还往上冲了一截。

他从来没见过她。贾敬做寿那天她病着没出来,张友士给她诊脉,他隔着一道花厅坐着。他知道她该死在哪一座楼上,知道那几块木的香味,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今夜,他要见她了。

他沐浴过,换了净的中衣,把屋里的都打发出去,坐在床沿上,手心里全是汗。

舌尖上那道咬的子还没好全,一碰牙齿,就隐隐地疼。

子时快到的时候,金光翻开了。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秦可卿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

秦可卿是被竹叶的声音弄醒的。

窗外那片竹林子,夜里起了风,叶子擦着叶子,沙沙的,像有在外翻书。她侧身躺着,枕底下硌着一样东西,薄薄的,温温的。她伸手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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