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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暖玉汤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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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平儿,跟着的是旺儿,还有一个婆子,抬着一只描金的小匣子,匣子上挂着一把铜锁。贺掌柜把三个请进了后的账房,水溶在二楼没有下去,站在窗边,从窗缝里往下看。

后院是个小天井,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搁着一只铜火盆,盆里的炭是早上就生好的,红红地燃着。

平儿穿着一件青缎掐牙的背心,里是玉色的袄子,上只了一根素银簪子,站在账房门,没有进去,先往天井里看了看,看见了那只火盆,脚步顿了顿。

她瘦了。下尖了,眼底下有一层青。

她把那只匣子紧紧搂在怀里,两只手的指节都发白了。贺掌柜笑着请她坐,她不坐,只是福了福身。

“贺掌柜,二吩咐,账是账,银子是银子,一笔一笔地对清楚,一笔也不许错。”

“姑娘放心,小的这里也是一笔一笔地对。”

旺儿开了锁。

匣子里码得满满的,全是契据,有的是红纸写的,有的是白纸写的,按着手印,盖着私章,一沓一沓用细绳捆着,捆上还拴着小签,签上是平儿的字,写着借主的姓名、子、本钱、利钱。

贺掌柜拿起一沓,解开绳子,抽出最上面那张,搁在算盘边上,噼里啪啦地打起来。

“城南米铺吴掌柜,本钱五百两。”

“是。”

“利钱,锦泰号不收。本钱,吴掌柜那边已经应了,每月还二十两,还进锦泰号的账上。二的本钱五百两,锦泰号今先垫出来。”

贺掌柜从柜子里取出一张银票,搁在平儿跟前。

平儿看着那张银票,没有伸手去拿。

“这张契……”

“契据还姑娘。”贺掌柜把那张契据双手递了过去,“锦泰号另立新约,跟吴掌柜签。这张旧的,姑娘拿去,要收要毁,凭姑娘的意思。”

平儿接过那张契据,捏在手里,看了很久。

纸是红的,上的字是她自己写的,那一年的那一天,她坐在凤姐屋里的灯底下,旺儿在外等着,她一笔一笔地抄下来,搁下笔,按着凤姐的吩咐,在底下写了一个“平”字作记号。

她拿着那张纸,慢慢地走到了天井里,走到那只铜火盆跟前,站住了。

炭火噼啪地响了响。

旺儿在后急了,压着嗓子喊。

“姑娘!那是二的……”

“二的银子在桌上。”平儿也没回,“这是我的字。”

她把那张红纸凑到了炭火上。

纸角先卷起来,焦黑了,然后腾地起了火,火苗子舔着那几行字,舔过那个小小的“平”字,烧成了一片薄薄的灰,在火盆上方打了个旋,落了下去。

平儿站在火盆前,看着那片灰,胸起伏得厉害。

“下一张。”

……

那天下午,贺掌柜一共打了三十七张契据。

水溶在楼上站着,看她一张一张地走到火盆跟前,一张一张地烧。起先她烧得慢,每一张都要拿在手里看半天,才凑到火上。烧到后来,她不看了,接过来就往火里送,纸一成灰就回身去接下一张,脚步越走越快,裙子在天井的青砖上扫来扫去。

那个钱县丞的契据,是第二十九张。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手停住了。她认得这一张,旺儿上门讨债那天,回来跟凤姐学嘴,说那老婆子磕得满脸是血,凤姐笑了一声,说“该”。平儿那天就在旁边站着,手里端着茶。

她把那张契据捏了很久,纸都皱了,然后她把它整张塞进了炭火最红的地方,看着它烧完,又拿火钳子拨了拨,把剩下的一点纸角也拨进了火里。

最后一张烧完,天已经擦黑了。

火盆里的炭快燃尽了,盆底积着厚厚一层灰,灰是白的,轻的,风一吹就飘起来,飘到老槐树的枝杈上,挂在那里,像是落了一层霜。

平儿站在火盆前,两只手垂在身子两边,手上沾着灰,袖上也沾着灰。她站了很久,久到贺掌柜在账房门咳嗽了一声,她才回过身来。

贺掌柜双手递过来一张纸。

“姑娘,这是总账。三十七笔,本钱一共四千六百两,锦泰号今全数垫清。二在号里的,另有文书,已经给旺管事了。”

平儿接过那张纸,展开。

纸里夹着一样东西,落在了她的手心里。

是一只纸鹤。拿账页折的,小小的,翅膀尖上一点墨迹。

平儿的手抖了抖。

她抬起来,往二楼看了一眼。

她没有出声。她把那只纸鹤收进了袖子里,冲着二楼那扇窗,屈膝福了下去,身子压得很低,许久,才直起身来,转身跟着旺儿走了。

……

“心结任务:平儿·下 已完成”

“点数+100 当前点数:510”

“平儿烧契三十七张,手上灰没有洗,回府路上,一直攥着袖子。ωωω.lTxsfb.C⊙㎡_”

“平儿 ?????????? 100/100 梦三可启”

“贾府气运 ?????????? 25/100 祸根已拆:凤姐放利(契据尽毁,借主另立新约)”

水溶看着那一行“一直攥着袖子”,手指在窗棂上按了很久。

他下了楼,贺掌柜迎上来,脸上的笑有些发苦。

“王爷,四千六百两,这一回可是真金白银地填进去了。那些借主,小的看着,能还上一半就烧高香了。”

“还不上的,不必催。”

“那王爷这本钱……”

“本钱在火盆里。”水溶看了一眼天井里那只冷了的铜火盆,“收着吧,那盆灰别倒。”

贺掌柜张着嘴,没听懂,到底不敢问,应了一声“是”。

那天夜里,水溶早早地打发了院子里的。

他沐了浴,换了一身净的中衣,坐在灯底下等。手心里出了汗,在膝盖上擦了擦,没多久又湿了。

第三梦。

纸鹤账房里她数他的心跳,算珠雨巷里她蹲在伞底下含他,说“留着,下一回”。这一回,就是那个下一回。

茎在中衣底下胀得发疼,他低看了一眼,自己也笑了。

子时快到的时候,金光翻开了。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平儿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他吹了灯。

……

平儿摸到那张帖子的时候,手上的灰还没洗。

她伺候凤姐睡下,回到外间的小床上,袖子里那只纸鹤硌着她的手腕。她把纸鹤掏出来,搁在枕边上,手往枕底下一伸,就摸着了一张薄薄的、温温的帖子。

帖子上画着一枝玉簪,花苞全开了,白得发亮。

她把帖子贴在心上,闭上了眼睛。

门在一团白汽后。

是一扇月门,门框是拿白玉砌的,玉面上凝着一层水珠,摸上去是热的。门里飘出来的汽,暖暖的,湿湿的,带着玉簪花的香。

门前一站,前两回的事全回来了。

满屋子的纸鹤,暖玉的算盘珠子在他胸上滚,她数他的心跳,数错了。雨巷里的油纸伞,伞上噼里啪啦的算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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