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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金线雀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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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擦,嗓子哑哑的,“要是腿软了,都算在你上。”

“算。”

“你倒应得痛快。”她一把夺过那件中衣,团成一团扔在他脸上,“穿好你的衣裳。眼珠子收一收。”

她自己一件一件地从架子上取下衣裳来穿,取一件,就有一把锁从钩子上落下来,落在地上,化成了一点亮光,不见了。等她穿好最后一件,满屋子的架子都空了,只剩下那樟木箱子,箱盖上那一小朵红,还在。

……………………………………………………

第二天早上,鸳鸯跪在脚踏上替贾母捶腿。

美拳落在贾母的膝盖上,起,落,起,落,捶着捶着,就慢了,慢着慢着,就停了。她跪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柄美拳,眼睛望着地上猩红毡子的花纹,望得出了神。

“鸳鸯。”

她没听见。

“鸳鸯!”

“啊?”鸳鸯一激灵,抬起来,“婢在。”

贾母低看着她,眯起了眼睛。

“魂儿丢在哪里了?”

“没……没丢。”鸳鸯赶紧又捶起来,捶得比方才重,“婢昨儿夜里没睡好。”

“没睡好,脸倒红成这个样子。”

鸳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觉得膝盖底下软软的,腿根那里隐隐地发酸,好像昨儿走了很远的路。

见鬼了。

外间有掀帘子进来,是大太太屋里的王善保家的,来替邢夫给老太太送一盒新做的点心。她在外间跟琥珀说话,嗓门压着,可压不住,一句一句地往里间飘。

“……那个晴雯,前儿烧得跟块炭似的,我还当她这回要躺上半个月。今儿早上我打宝二爷屋子后过,你猜怎么着?她站在廊下骂小丫,那嗓门,那脸色,水灵灵的,比没病的时候还神。”

“病好了不是好事么。”琥珀的声音淡淡的。

“好事是好事,就是好得也太快了些。”王善保家的啧了一声,“一个丫,病得那样,一夜就好了,补了一夜的衣裳,倒补出一脸的红光来。我活了这把年纪,没见过这样的病。”

琥珀没接话。王善保家的又嘀咕了两句,见没搭理,才讪讪地走了。

鸳鸯在里间听着,手里的美拳没停,脸上却又是一热,烫得莫名其妙。

……………………………………………………

北静王府的书房里,水溶把红颜录翻到了第二层。

那层雾,他看了快一个月了。这时候雾已经散了,散得净净,露出一张跟第一层一样的名录,抬写着“二层·副册”,底下列着六个名字。

“秦可卿 ?????????? 30/100 宿缘补 常·三梦”

“尤三姐 ?????????? 0/100 烈·两梦”

“尤二姐 ?????????? 0/100 常·三梦”

“尤氏 ?????????? 0/100 常·三梦 【放】”

“赵姨娘 ?????????? 0/100 烈·两梦 【放】”

秦可卿的名字后,那一条分条亮了三格,旁边还缀着一行淡金色的小字。

“庄上静养,夜能安睡。心中之结未解,梦门未成。”

三十。差五分到门槛。庄子上她睡得着觉了,心里那个结还在。宁府,天香楼,她自己的出身。门是她的心变的,她的心不肯开,就没有门。

水溶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停,往下挪,挪到了“尤氏”两个字后。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字,暗红色的,被一个方框框着,颜色比朱砂,比血浅,像是一滴了的胭脂。

“【放】”

他又往下看,赵姨娘的名字后,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暗红,一模一样的方框。

水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放。放什么。放利?尤氏不放利,赵姨娘手里没那个钱。放出去?放她们自由?

他伸手去点那个字。手指碰上去,那个字一动不动,册子上也没有浮出任何一行解释,什么都没有,就那样一个字,暗红红地钉在那里。

他又翻回第一层,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平儿,鸳鸯,晴雯,袭,香菱,后都净净,一个这样的字也没有。

只有她们俩。一个是宁府的当家,一个是荣府的姨娘。一个忍了十年,一个被叫了一辈子“下作”。

看不懂。

他合上了册子,那卷金光缩成一个小点,停在他视线的角落里,一闪,一闪。

窗外起了风,吹得廊下的铁马叮当响。福安在外问王爷要不要传晚膳,水溶应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又回看了一眼那个金光闪闪的小点。

先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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