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
我又去看镜墙里的自己。镜子里坐着一个
,穿着灰色的套装,腿上是油亮的黑丝裤袜,脚上蹬着一双到大腿的高跟长靴,
发在脑后挽得一丝不
。那是苏晚晴的脸。全公司没有
见它笑过,去年年会她在台上讲完话,底下几百号
,没有一个敢先鼓掌。
我又看了看镜子里那双腿。膝盖并着,靴跟也并着,两条小腿在靴筒里绷成两道直线,靴
上面露出来的那一截丝袜亮得晃眼。裙摆底下那一小截大腿内侧有一道颜色更
的湿痕,是刚才坐着的时候,从裆部那层湿布上渗过去的。
我看了很久,却认不出镜子里那个
。苏晚晴的脸我当然认得,我认不出的是罗杰,是那个会穿成这样,坐在这间屋子里等一个陌生男
的罗杰。
今天一早我还有两个借
,现在两个都没了。一个是“他们非要的”,天刚亮我就知道它说不过去了,“要大的,能撑住的”是我自己说的。另一个是“为了换回去”,刚才在客厅里我也知道了,今天晚上这件事跟换回去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什么都没剩下,就这么坐在别
的床沿上,脚上还蹬着一双能把我垫到一米九的靴子。
我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差三分。
门铃响了。
季修从三脚架后面弹了起来,一路小跑下楼,脚步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楼下的门开了,说话声传了上来,一高一低,高的那个又快又亮,是季修,低的那个闷一些,笑起来是从胸腔里出来的。说着说着,两个
的脚步声就上了楼。
我站了起来。起身那一下,
里的
收紧了,我的腰跟着一顿,赶紧把两只手在身前
叠住。
先进门的是季修,他侧着身子,手往后一让,“韩哥,这边。”
老韩进来了。他比照片上看着还要厚实,一米八的个子在男
里不算特别高,可他是横着长的,肩膀一进来就把门框占掉了一大半。他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袖,两只袖
紧紧勒在胳膊上,勒出一圈
来,两块胸肌把布顶得鼓鼓的,走起路来跟着晃。他肩上挎着一个健身包,带子勒进了肩膀,把那块斜方肌压出一道沟。
我的眼睛从他的肩膀往下看,经过胸
和腰,在他运动裤的前裆上停了半秒。那里松松垮垮地鼓着一块,还没硬,可就那么垂着,隔着一层运动裤的软料,也看得出底下那一团有多沉。照片上那把卷尺量出来的数字,这会儿就装在那块布底下,离我只有三步远。
接着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他刚洗过澡,沐浴露的味道还没散,是最便宜的那一种,健身房更衣室里成排摆着的那种。可那底下压着的,是
的味道,又热又腥,隔着运动裤的前裆都透了出来。这
味道一进鼻子,我就有点站不住,喉咙自己咽了一下。二十天前,我裤裆里也是这个味道,现在我站在两米以外闻着它,后脖颈都麻了,脑子里全是它
进来的样子。他在帖子里说三个钟
起步,中间不带歇的,要是真被这么一根

上三个钟
,我这
骚
非得被
得爽死不可。
“规矩我懂。”老韩笑着把手机丢进季修捧着的那个盒子里,手机磕在盒底上,响了一声,
“楼主放心,我这些年从来不留东西。”
他一句都没问这是谁家,没问我们是谁,也没往那台电脑和那两个硬盘上多看一眼。手机丢进盒子以后,他还拍了拍自己的
袋,拍给季修看,意思是身上没别的了。混了十来年的
,这一套动作他做得比谁都熟。
做完这一套,他才抬起眼看向捧着盒子的那个
,然后就愣住了。
季修站在他面前,
顶刚到他的下
。他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灰色连帽衫,下摆一直盖到大腿根,袖子长出一截,把手背遮住了一半,露出来的那一点手腕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他出门前洗过
,一
软发贴在额角上。那是一张很秀气的脸,
廓圆润,下颌线是软的,眼睛大,睫毛又长又密,补光灯从侧面一照,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影子。他的皮肤白得晃眼,那是常年不见太阳养出来的白。
老韩看了他两秒。
“你是楼主?”
“是我。”
就这两个字,老韩的眉毛挑了起来。季修的嗓子偏高,偏软,很
净,听不出什么胸腔共鸣,语速又快。他打电话出去,对面十回有八回管他叫
士,有一回供应商在电话里说美
麻烦让你们季总接一下,他说我就是,对面半天没出声。这件事他在公司年会上当段子讲过,自己笑得最大声。
“
。”老韩笑出声来,一身腱子
都跟着震,
“兄弟,我在论坛上看你发帖看了好几年,一直当你是个膀大腰圆的老板。”
季修一点都不恼,反倒把盒子往怀里抱紧了一点,咧嘴一笑,两边脸颊上各陷下去一个酒窝。
“你多高?”
“一米六三。”
“一米六三。”老韩跟着念了一遍,
又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摇了摇
,“兄弟,不是我说,你比我带的那些
学员还秀气。”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
“都这么说。”
季修笑了一声,就这么接了过去。他把盒盖按下去,抬手撩了一下额前那一绺
发,胳膊一抬,袖子滑下去半截,露出一截小臂,白生生的,几乎看不见汗毛。他一点都不别扭,撩完
发,顺手在牛仔裤上蹭了蹭指
。这种话他从大学听到现在,早就不往心里去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出地别扭。
这十年里,季修在我眼里就是那个熬夜写代码的季修,技术上是一把好手,开会却讲不明白话,得我替他圆场。他个子矮,皮肤白,说话声音细,这些我全知道,可我从来没把它们凑到一块儿看过。今天一个陌生
进了门,两句话就把它们凑齐了。
更要命的是接下来那一眼。我研究了六年丝袜,盯着
的腿看了十年,早就落下了职业病。街上走过去一个
,我一眼就能估出她的腿围,估出她该穿多少克重的丝袜,用哪一种织法能把她的小腿线条拉长。这些年我看过的腿数都数不清,可季修的腿,我一次都没看过。
这会儿我看了一眼。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裹着他两条腿,又细又直,小腿肚几乎没有,脚踝从裤脚里露出来一截,瘦得看得见骨
的形状。那两条腿比苏晚晴的还细。
这个念
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愣了一下,赶紧把眼睛挪开,去看墙上那面镜子。
镜子里照出三个
,一个是一米八的男
,一个是一米六三的男
,两个
旁边站着一个
,踩着十五公分的靴跟,两条腿裹在油亮的黑丝里。那个
是我。
老韩这才抬起
来看我。
我踩着十五公分的靴跟,站在离门
两步远的地方,比他高出大半个
。他往上看的时候脖子得仰起来,那一下他愣住了,往后退了半步,包带差点从肩膀上滑下去。
“……嫂子。”
这两个字他叫得有点发飘。
我低
看着他。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对劲。我比他高,他得仰着脸跟我说话,我站在这儿,看得见他的
顶,看得见他那
短寸里夹着几根白
发。这二十天来,我
一回在一个男
面前站在这个位置上。
可我同时又怕得厉害。这二十天,一直是我管苏晚晴叫嫂子,早上在客房里求他的时候,我还叫过一次。现在有个男
站在我面前管我叫嫂子,那么自然,好像这两个字天生就该挂在我身上。
老韩缓过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