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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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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六,星期一。m?ltxsfb.com.comhttp://www?ltxsdz.cōm?com老县城教师宿舍楼,3单元401室。清晨六点二十分。

星期一早晨的光线跟星期天不同——更锐利,更白,带着一种催促的亮度,从窗帘的缝隙里直直地切进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明亮的长条。窗外的鸟叫声比周末稠密——大概是楼下那棵桂花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偶尔有几声尖锐的、像是争吵的短促鸣叫混在其中。

我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六点十分。我没有立刻起床,躺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的鸟叫和楼下街道上偶尔驶过的摩托车引擎声,听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坐起来。

我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已经在厨房里了。

煤气灶上架着一只小铝锅,锅里的水正在沸腾,白色的蒸汽从锅盖边缘涌而出,带着一阵湿润的热气弥漫在厨房的空气里。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走廊,正在把一把挂面放进锅里——面条碰触沸水时发出轻微的哗啦声,面条在水的瞬间软化,沉水中,然后被沸水翻涌着推上来,在翻滚的水面形成一圈圈弯曲的弧线。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不是昨天那件棉麻混纺的,是另一件——面料是那种普通的涤棉混纺,洁白但已经洗过很多次了,领和袖的边缘有极轻微的泛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下身是一条灰色的长裤——直筒的,面料是那种薄款的涤纶,裤线笔直,在部和大腿处被撑出贴合身体曲线的形状。她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

她拿起一双长筷子,伸进锅里搅了搅正在翻滚的面条,防止面条粘在锅底。她弯腰去够灶台边的盐罐时——盐罐放在灶台靠墙的位置,伸手够的时候身体前倾——白色衬衫的面料在她后腰处微微绷紧。

她直起身,把盐撒进锅里,又用筷子搅了几下。然后她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蛋。

她转身的时候看到了我站在走廊。

“起来了?正好,面马上好。今天吃清汤面,加个荷包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沙哑尾音。她侧过身,在灶台边缘磕了一下蛋——咔的一声轻响,拇指沿着裂缝掰开蛋壳,蛋滑进锅里滚沸的水中,在沸水的边缘迅速凝固成白色的絮状蛋白,包裹住中心那团橙色的蛋黄。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镜子里的脸跟昨天一样——眼皮略微浮肿,发睡得翘起来一绺。我挤牙膏的时候,视线扫过角落里的脏衣篓。

篓子不是空的。

昨天晚上她换下来的衣服——白色的涤棉衬衫,搭在篓子边缘,一只袖垂在外面。灰色长裤叠搭在衬衫上面。而在那件灰色长裤的裤腰位置——叠放时裤腰朝外——有一条内裤夹在裤腰和衬衫之间,露出大约三分之一的部分。

浅紫色的蕾丝边缘,从那堆衣物的缝隙里露出来。

跟昨天她坐在沙发上时露出的是同一条。

我的视线在那条露出的蕾丝边缘上停了一瞬。牙膏的薄荷味在腔里扩散开来,冰凉而刺激。我移开目光,开始刷牙。

牙刷在腔里来回移动的时候,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又回到了脏衣篓的方向——但这一次我没有转,我只是直视着镜子,而镜子里的反画面包括了浴室角落里的脏衣篓和那条露出的浅紫色蕾丝边缘。镜子把它带进了我的视野,不需要我转。

我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水冲了脸,用毛巾擦。我走出浴室的时候,视线最后扫了一下脏衣篓——浅紫色蕾丝从灰色长裤的裤腰和白色衬衫的袖之间露出一角,在浴室白炽灯的照下呈现出柔和的色泽。

我走到餐桌边坐下。两碗清汤面已经摆在桌上了,每碗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汤面上浮着几粒葱花和一小片淡黄色的油花。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筷子搁在碗沿上,碗底垫着一只白色碟子。

她坐在我对面,拿起筷子,低吹了吹汤面,吸了一汤。她的嘴唇抿住碗沿,发出细微的吸啜声。

我低下吃面。面条煮得刚好——不硬不烂,在清汤里吸饱了水分,时带着蛋花的香气和葱花的清香。荷包蛋的蛋黄是溏心的,我用筷子戳它,橙色的蛋涌出来,混进汤里,让汤色变得略微浑浊,多了一层浓郁的油脂光泽。

我喝了一汤。混着蛋的汤带着一种温润的、醇厚的感,顺着喉咙滑下去,在食道里留下一道温热的轨迹。

“今天放学直接回来?”她问。她夹起一箸面条,在筷子上绕了一圈,然后送进嘴里。

“嗯。直接回来。”

“中午我不回来。?╒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居委会那边中秋活动的场地要提前布置,我跟老周他们中午就在居委会吃盒饭了。你中午自己解决——冰箱里有昨天的剩菜,你热一下就行,或者自己下碗面。”

“好。”

她吃完面,把碗里的汤也喝净了,碗底留下几粒葱花和一小片姜——是她在煮面时放进去去腥的。她把碗放进厨房水槽里冲了冲,然后回到房间,拿起了她的手提包。

“我走了。你走的时候把门锁好。”她站在玄关处换鞋——把家居拖鞋放进鞋柜,穿上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那种普通的办公室鞋,鞋面是哑光的黑色皮革,鞋跟大约三厘米,鞋呈v形,露出一截脚背的皮肤。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白色衬衫的后摆在腰部被拉出一道弧线,露出衬衫下摆边缘和长裤腰之间的那一小片皮肤——大约两指宽的腰背区域,皮肤在晨光里呈现出温润的象牙色。

她直起身,拉了拉衬衫的下摆,把它塞进长裤的腰里。然后她拎起手提包——一只棕色的、边角有些磨损的皮质手提包——拉开了门。

“走了。”她侧过看了我一眼,点了下,然后跨出门去。

门关上了。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锁孔里。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

我站在餐桌边,手里还拿着喝汤的碗。碗底的余温透过瓷壁传到掌心里,温热而踏实。我听着门外她的脚步声沿着楼道往下走——嗒,嗒,嗒——逐渐远去,在二楼拐角处减弱到几乎听不见,然后单元门被拉开又合上的声响从楼下传上来,闷闷的,像一声被棉被包裹的撞击声。

我从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零三分。距离学校上课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我走进她的房间。

门没有锁。球形锁轻轻一拧就开了,发出一声涩的金属摩擦声。她的房间在早晨的光线下比傍晚明亮得多——朝东的窗户让整个房间在上午被充足的光线填满。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片在晨光里泛着绿色的光泽,藤蔓从花盆边缘垂落下来,最长的一根已经垂到了窗台下方大约一尺的位置。

床铺叠过了——被子叠成长条形放在床尾,枕摆正了,床单被仔细地拉平,没有明显的褶皱。床柜上放着那本《月亮和六便士》,书签夹在比昨天更靠后的位置——她已经读到了大约四分之三的地方。

我走到衣柜前。

衣柜门是关着的。我握住拉手——那种老式的弧形铝合金拉手,表面有些细微的氧化痕迹——轻轻拉开。柜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衣柜内部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樟脑丸的刺鼻气息、燥剂包的化学气味、以及被收纳在衣柜里所有衣物共同吸附又缓慢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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