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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死鱼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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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棉花,任你千钧之力砸下去,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这午后,菊师爷揣着一叠投诉的单子,愁眉苦脸地来到凤姨的君临阁中,躬身进言道:“主,再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啊!小的有个拙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凤姨没好气地翻着账册。

“玉姑娘嘛,这江湖侠的那硬气犹在,打不怕,骂不怕,威利诱全都没用。小的冷眼瞧了这些子,算是瞧明白了……这丫心里,真正在乎的,只有城外江边渔村那苏家一家老小。”

菊师爷压低声音,一脸谄笑道:“主,硬的不行,咱们不妨来点软的。依小的之见,不如主您给点甜,放玉一假,让她回去探望探望苏家。她见了亲,心里一软,一高兴,说不定这接客的态度,便转过来了。这叫……嗯,恩威要并施,收心要攻心呐。”

“恩威要并施,收心要攻心……?”凤姨放下账册,眯起丹凤眼,沉吟良久。她何等明,略一细思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好,很好。菊师爷,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凤姨一拍桌子:“打蛇打七寸,要对付这种重重义的侠,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凤姨笑道:“就依你,放她一假。明一早,让玉坐四小轿去,随便派两名护院跟着即可。”

“随便两名护院?”菊师爷搔问道:“不派残花、败柳护卫吗?”

“不需要!我自有妙计!”凤姨续道:“还有,菊师爷,立刻备轿!有个地方咱们现在非得去一趟不可!”

“是!小的这就吩咐下去。”菊师爷连连躬身,退了出去。

菊师爷来到二楼的大通铺,将这消息转达给尧玉婵时,这位自楼以来便面若冰霜的子,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是发自内心的,一双死寂多的眸子里,总算有了些微的光彩。

“当真?明便能回苏家?”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千真万确。”菊师爷笑眯眯地说:“主说了,玉姑娘这些子辛苦了,明给你一假,回去探亲。不过话先说在前,落之前,必须回楼。你若想逃跑,倒霉的可就是苏家一家老小了。”

“我明白。”尧玉婵连连点,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让菊师爷暗暗得意:“我真行!果然想到了这一招好棋。”

翌一早,天刚蒙蒙亮,尧玉婵便已梳妆整齐。

残花与败柳为她换上一身淡青色的素雅衣裙,虽仍是楼中置办的绸缎,却比她平接客的艳装罗衫庄重朴素了许多。

她坐上四小轿,在两名护院押送下,出了江津县城,向江边的渔村行去。

轿子在苏家那熟悉的旧院门前停下,尧玉婵不等轿子停稳,便掀开轿帘冲了出去。

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她望着院中那株熟悉的歪脖子老槐树,望着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恍如隔世。

苏父闻声从屋内走出,见是尧玉婵,又惊又喜,连忙将她引进屋中。

尧玉婵一进屋,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苏父与苏母重重磕了三个响,泪如雨下:“爹、娘!儿回来看你们了!儿不孝,这些子不能在你们膝前尽孝,让你们挂心了!”

“快起来,快起来!”苏父慌忙上前搀扶,老眼也泛了红:“好孩子,大家都是一家,不需要行此大礼。”

尧玉婵强忍着泪水,她站起身,走到正屋墙角,那里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位,上书“苏小翠之灵位”。

她取了香烛,恭恭敬敬地点燃,在牌位前的瓦罐里,然后双膝跪地,望着牌位上那几个字,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

“小翠……姐姐回来看你了……姐姐对不起你……”她伏在地上,泣不成声:“你临终托付的事,姐姐记着,一都不敢忘。你……你在天之灵,安息吧……”

哭罢多时,她才在苏母的劝慰下缓缓起身。

直到这时,她才察觉到屋内气氛有些异样。

她转过身,只见苏大郎与苏幼生兄弟俩正张大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痴痴看着自己,仿佛不认得她了一般。

尧玉婵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自己此番从仙香楼出来,脂未施,云髻微挽,一身合体的绸缎衣裙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

一趟仙香楼之行,她已从当初那个清丽脱俗的黄花闺,彻底蜕变成了妩媚成熟的少之躯。

那绝美的容颜,那华丽的服饰,那眉宇间无意中流露出的、历经事后的倦慵风,让这两个纯朴的渔家青年与小孩,几乎看得痴了。

尧玉婵心中生出一丝尴尬,连忙移开目光,轻咳一声,寻了个话:“大郎哥,我托你送去峨眉派的那封信……你可曾亲手到我师父明心师太手中?”

苏大郎这才如梦初醒,红着脸,慌忙低下去,结结地答道:“……到了。我一路跋山涉水,到了峨眉山,把信亲手给了明心师太。师太她老家拆开信看了,就……就说了一声‘知道了’,也没再多问,也没代任何事,就……就请我下山了。”

“就这样?”尧玉婵的心猛地一凉。

“对,就这样。”苏大郎搔着说:“我还想多问两句,可师太已经命送客了,我……我不敢再打扰,又很担心玉婵妹妹你,所以就赶快回来了。”

尧玉婵沉默了,她垂下眼帘,心中疑云翻滚。

她是师父最疼的小徒弟,师父一向对她视如己出,宠有加,如今得知她身陷火坑,定会尽快派援助的,怎会只说一句“知道了”便再无下文?

峨嵋派是名门大派,师父与师姐们个个武功高强,区区五十两银子、区区一个仙香楼,怎会三十来毫无动静?

难道……难道峨嵋派遭遇了什么重大的变故,自顾不暇,根本无力来救援自己吗?

想到这里,她反倒担心起师门的现况来,眉紧锁,忧色。

“孩子他爹!”苏母刘氏忽然提高声音,狠狠瞪了丈夫一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别问。

刘氏久病在床,却是个心思细腻、阅历丰富的。

她从尧玉婵进门的那一刻起,便将一切尽收眼底——那身华丽却轻佻的绸衣,那眉宇间的倦慵之态,还有她方才跪在儿牌位前痛哭时、领无意中露出的几缕暧昧的吻痕。

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尧玉婵,已经沦为仙香楼的娼了。

刘氏心中悲苦,却也明白自家是什么光景。

一个穷得连药都抓不起的渔家,拿什么去帮她?

问明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还白白增添她的苦楚。

不如闭嘴不谈,装作不知,也算是为彼此留最后一丝体面。

苏父被妻子一瞪,虽满心疑惑,也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时辰里,一家仿佛忘了那些不快,围坐在一起闲话家常。

尧玉婵问起苏母的病,苏父说起江上近来的渔获,苏幼生则赖在她身边,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尧玉婵脸上难得地有了笑容,一一答着,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这间茅屋中养伤的子。

这短暂的温,让她几乎忘记了楼中的黑暗。

金乌渐渐西斜,院外守着的护院进屋催促道:“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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