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
许嘉宁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有那么一瞬间是慌的。眉毛皱着,一只手还抬在半空。
“……你怎么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三个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一句打中。
可能是因为这一个月里,所有
对她说的话,都是“帮我看一下”“这题怎么做”“几点集合”“微信号多少”。
可能是因为她自己跟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你可以拒绝”“你是
”“别算”。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问得很平常,很顺
,像顺
问一句“你吃饭了吗”。
许嘉宁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整个
就撞上去了。
脸埋在他胸
,两只手绕到背后,抓着他后背的衣服。
饰上的那片鳍硌在他的锁骨上,她也没挪。
尾
在后面一甩,打在墙上,啪的一声。
周然整个
僵住。
两只手举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
“……嘉宁?”
她不说话。
“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
“别问。”
他把手放下来,很轻地搭在她后背上。
“……好。”
楼道里有
上下,走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一个穿蓝
发的
孩抱着一个男生,尾
还在晃。
“他们看你呢。”周然小声说。
“让他们看。”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才慢慢松开一点。
就在这时,周然把手机掏了出来。
“对了。”他一边点屏幕一边说,“小雨刚才给我发消息。她说她亲了陈然,然后恶心得要命,问我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许嘉宁还靠在他身上。
她抬起
。
屏幕上那行字很小,她一眼就看完了。
——她刚才还在想,这个
的胸
是热的。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周然问,“她是不是身体出什么毛病了。”
许嘉宁站直了一点。
回答道:“活体水杯的饮用
属于主
专用。”声音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念一段说明书,“启用后,他
与杯
的亲密接触会触发排异反应。接吻属于私密动作,不在允许范围内。”
周然愣在那儿。
“……什么叫‘启用后’。”
“被主
饮用过,即为启用。”
“……那她以后——”
“不能。”
周然拿着手机,低
看着那行字。
许嘉宁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她的手还搭在他腰侧,没有收回来。
“周然。”
“嗯。”
“把那句话发给她。”
“……好。”
面馆在c区靠里,十几张小桌挤在一起,
顶的排风不太够用,热气都堆在上面。
林小雨坐在靠墙那张,面前一大碗面,汤还是滚的。
陈然坐在对面,把一次
筷子掰开,互相刮了两下,把毛刺刮掉,才递给她。
“小心烫。”
“嗯。”
她刚挑起一筷子。
手机在披风
袋里震了一下。
她把筷子放下,掏出来。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备注“哥”。
她点开。
——
**“活体水杯的饮用
属于主
专用。启用后,他
与杯
的亲密接触会触发排异反应。接吻属于私密动作,不在允许范围内。”**
——
林小雨看着这几行字。
看了很久。
面馆很吵。隔壁桌有
在喊服务员加汤,后面有
在笑,排风扇嗡嗡地转。
她什么都没听见。
她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低下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沿。
——
“不能”。
那两个字在脑子里转。
她想起刚才在长椅上,陈然低下
来的那半秒。他的睫毛很近,嘴唇有点凉。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学校门
,她踮着脚亲了他一下,然后笑着说“明天见”。
她想起高三那年冬天,两个
在楼梯间躲着,冻得手都红了,还要凑在一起。
以后不行了。
不是今天不行。不是这周不行。
是以后都不行了。
她如果以后跟他结婚呢。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念
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才十九岁,她从来没认真想过结婚这种事。
可这个念
就那么冒出来了,冒出来之后,后面跟着的东西全来了。
以后每一天,回家、出门、吵架和好,全都要亲的。
她一个都做不了。
——
“小雨?”
“……嗯。”
“面要坨了。”
“哦。”
她拿起筷子。
手在抖。
她把筷子放下,伸手去拿桌上那个辣油瓶。
拧开。往碗里倒。
倒了小半瓶。
红油在汤面上散开,一层一层地铺过去,把整碗面都染红了。
“哎——”陈然伸手要拦,“你
嘛啊。”
“我想吃辣。”
“你不能吃辣。”
“我今天想吃。”
她把辣油瓶放下,重新拿起筷子,挑起一大筷子面,塞进嘴里。
辣是立刻上来的。
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眼泪当场就冒出来了,鼻子也通了。
她低着
,一
一
地吃,眼泪掉进碗里,和汤混在一起。
“……”陈然看着她。
她抬起
,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
“太辣了。”她说,“这家辣油也太狠了。”
脸上还挂着两行。
陈然看了她两秒。
“……你不能吃辣还放这么多。”
“尝一
就够了。”
“我这不是饿了吗。”
她把脸埋下去,又吃了一
,肩膀抖了一下。
陈然没有再说话。
他把自己那杯水推过来,推到她手边。
然后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
林小雨低着
,一
一
地吃那碗被自己毁掉的面。
眼泪一直没停。
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想:不能让他看出来。
可她已经什么都露在外面了。
展馆的门一推开,热气直接糊在脸上。
外面是正午。太阳白得刺眼,马路上浮着一层热
,对面的行道树叶子都晒蔫了。
许嘉宁站在台阶上,站了三秒。
里面那个世界有冷气,有
群,有一堆和她一样穿着奇装异服的
,谁都不会多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