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号，周四。郵件LīxsBǎ@gｍail.ｃｏm?.ｃom发布(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傍晚六点四十分。

陆明远在“家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群名叫“陆家小院”，群成员五个，像排列依次是：王淑芬的红色旗袍自拍、陆建国的默认灰色像（出狱后注册的新微信号，一直没换）、陆明远的西装证件照、沈清禾的白色法袍半身照、以及周姐的一朵色月季花。

消息内容是：“今晚八点大家都在客厅坐一下，有事要说，周姐，麻烦你八点以后带知行在三楼待一会儿。”

消息发出去以后群里安静了大约两分钟。

第一个回复的是周姐：“好的明远，我到时候把知行带上去。”

第二个回复的是王淑芬，只有一个“嗯”字。

沈清禾没有回复，但消息下面显示了“已读”的灰色小字。

陆建国也没有回复。

晚饭是周姐做的，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酸辣土豆丝、蒸蛋羹、西红柿蛋花汤。

六个围着餐桌坐，和往常的位置一模一样。

陆建国坐在主位，王淑芬坐在他右手边，陆明远和沈清禾并排坐在对面，周姐坐在桌子短边的位置上，知行的餐椅被卡在沈清禾和周姐之间。

吃饭的过程中没有提起八点钟的事。

筷子碰碗的声音、汤勺搅动汤碗的声音、知行在餐椅里用小手拍打塑料桌面的声音，这些家常的动静填满了餐厅的空气，和以前每一顿饭没有任何分别。

王淑芬给陆明远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瘦了。”

陆明远接了：“谢谢妈。”

周姐用小勺子喂知行吃蒸蛋羹，知行的嘴张得很大，蛋羹有一小部分糊在了下上，周姐用围嘴擦了擦：“知行乖，慢慢吃，别着急。”

沈清禾喝了一汤，放下勺子。

陆建国在扒饭，碗里的米饭已经见底了，他又添了半碗，动作和节奏都跟平常一样。

七点半，晚饭吃完了。

周姐收拾碗筷的时候王淑芬也站起来帮忙端盘子，两个在厨房里洗碗的声音透过半掩的推拉门传到了餐厅。

沈清禾上楼去喂了知行一次。

哺内衣的前开扣打开，知行的小嘴含住了右侧，温热的嘴唇裹着晕吸吮着。

“吧嗒吧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婴儿房里回响，水顺畅地流进婴儿的腔里。

左侧房没有被吸吮，涨得有些发胀，防溢垫已经洇了一小片水渍。

喂完拍完嗝，沈清禾把知行给了从厨房上来的周姐。

“周姐，今晚辛苦了，八点以后带知行在三楼待一会儿，等楼下结束了我去找你。”

周姐点了点，眼睛里有一种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嘴唇紧紧抿着，什么也没问。

“好的少，放心。”

七点五十五分。

客厅的空调温度被调到了二十四度，出风的冷气在吊顶和天花板之间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气流层，让整个客厅的空气保持在一种爽但不冰冷的温度里。

电视是关着的。

客厅的主灯没有开，开的是沙发区上方的那盏落地灯和茶几旁的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沙发和茶几周围大约六七平方米的范围，其余的空间都沉在一种不暗不明的灰调里。

茶几上放着四只白瓷杯。

王淑芬五分钟前泡的茶，龙井，浅绿色的茶汤在杯子里冒着极细的热气。

四只杯子，四个位置。

王淑芬第一个坐下来。

单沙发，面朝茶几和三沙发的方向，双手放在膝盖上，短发烫卷的发尾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棕色的光泽，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质家居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坐姿端正，脊背没有靠在沙发靠背上。

沈清禾从楼梯上下来，走进客厅，坐在了三沙发的左端。

换了一件浅驼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圆领打底衫，下面是色家居长裤，发散着，没有扎起来，黑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两侧。

坐下以后双手叠放在大腿上面。

那个姿势和在法庭上倾听当事陈述时的坐姿很像。

陆明远从书房出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走到三沙发的右端坐下。

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蓝色的薄款拉链外套，拉链没有拉上，露出了t恤领和锁骨之间的一小截皮肤。

坐下以后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叉扣在一起。

三沙发是米灰色的布艺沙发，宽度大约两米四，陆明远坐在最右端，沈清禾坐在最左端，两个之间隔着大概一米二的空位。

那个空位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只灰色的方形靠垫斜靠在靠背上。

最后进来的是陆建国。

从一楼的卫浴间方向走过来，穿着灰色的棉麻长裤和一件黑色的圆领短袖，衣服有些旧了，领被洗得有些松垮，露出了一截脖颈上粗糙黝黑的皮肤和颈部隆起的喉结。

走到茶几对面的那只单沙发前面，站了两秒，然后坐了下来。

四个。

两只单沙发，一只三沙发。

茶几在中间。

四杯茶。

龙井的热气在灯光下眼可见地升腾着，非常细非常淡，大概再过十分钟就会完全消散。

没有先开。

客厅里唯一的声音是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茶几下面那台空气净化器偶尔转动风扇的轻微响动。

楼上隐约传来知行“咿咿呀呀”的声音，被三楼的房门和两层楼板隔成了极模糊的一团，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三十秒过去了。

陆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放下。

王淑芬没有动。

沈清禾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自己面前的白瓷杯上，杯的热气已经比刚才稀了一些。

又过了大概十五秒。

陆明远把叉扣着的十指松开了，手掌按在膝盖上，身体从前倾的姿势慢慢直了起来。

“这件事，在座的都知道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足够让每一个字都清楚地落进另外三个的耳朵。lt#xsdz?ｃｏｍ?cｏm

“我不想让任何假装不知道，今天就把话都说开。”

说完这句话以后陆明远没有看任何，目光盯着茶几上面那只属于自己的白瓷杯的杯沿位置，然后开始陈述。

语调是经过刻意控制的平稳，每一句话之间的停顿时间大约是一秒左右，像在法庭上做代理词的最终陈述一样，有结构、有节奏、有事实和结论的清晰分层。

“五月五号晚上，我在二楼小书房发现了一段监控录像。”

陆建国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录像内容我不需要在这里描述，我当时没有声张，花了几天时间考虑怎么处理。”

沈清禾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但叠在大腿上的双手的手指微微收了收，指甲在掌心里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