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号，周六，下午两点十四分。>httｐs://ｗwｗ?lｔx)sba?mｅ?ｍｅ

临江市的天空灰蒙蒙的，昨晚那场预报里说的中雨果然来了，从凌晨四点开始下到早上九点才停，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那种雨后特有的闷感，温度比前几天低了五六度，小区里的桂花树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陆明远上午十点出的门。

穿了一件蓝色的薄款冲锋衣，里面套了件白t恤，拎着一个装了笔记本电脑的黑色公文包，说律所有个案子要整理材料，趁周末没去所里安静写代理意见。

王淑芬没多问，只说了一句“中午在外面吃点好的别凑合”。

陆明远嗯了一声就走了，灰色的丰田卡罗拉从车库驶出去，在锦澜山庄的小区主路上拐了个弯，消失在东门的方向。

下午一点半，王淑芬把陆知行裹在一件薄绒的婴儿连体衣里，放进了婴儿推车，又在推车上搭了一层防风毯。

“清禾，我带知行去中央公园转转，待家里闷得慌，出去晒晒太阳，虽然没什么太阳吧，至少透透气。”

“好的，妈，路上注意安全，地面可能还有点滑。”

“知道了知道了，公园那边有塑胶步道，不打滑的。”

王淑芬推着婴儿车从前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一楼的玄关处回了一下。

别墅里安静下来了。

周姐今天请假回老家办事去了，早上就走了，说明天礼拜天晚上回来。

整栋三层的独栋别墅里，只剩下了两个。

沈清禾在二楼的次卧里。

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棉质t恤，下面是一条灰色的家居短裤，裤腿很短，只到大腿根部的位置，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t恤领是圆领，但布料很软很薄，哺内衣的肩带从领的边缘处若隐若现地透出来，白色的肩带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发扎了一个低马尾，耳后的碎发有几根散落在脖颈上。

刚在次卧里喂完，房还有些涨，哺内衣的前开扣还没有完全扣好，左侧的扣子只扣了一半，内衣的边缘在t恤下面撑出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弧度。

婆婆带着知行出门以后，沈清禾把瓶放回了床柜上，手指碰到了床柜上那个银色的金属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结婚照。

不是婚纱照，是登记当天在民政局门拍的那种，两个站在红色的国徽标志前面，陆明远穿着白衬衫，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沈清禾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嘴角微微上扬，手里拿着红色的结婚证。

那天是2022年5月20号，三年前。

手指从相框的金属边沿上滑过去，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站起身走出了次卧。

走廊上的灯没有开，只有走廊尽那扇窗户透进来的灰白色自然光，天的光线不强，把走廊的地板照出一种偏冷的灰色调，墙壁上挂着的两幅装饰画在暗光中只能看到模糊的廓。

陆建国从主卧的方向走了过来。

穿着一件灰色的圆领棉质长袖衫，下面是黑色的休闲裤，脚上是棕色的皮拖鞋，发没有像昨天晚餐时那样梳得整齐，有几根花白的发丝支棱在额上方，像是午睡刚起来的样子。

两个在走廊的中段相遇了。

主卧的门在走廊的东端，次卧的门在走廊的西端，中间大概五六米的距离，两个从各自的门走出来，在走廊正中间的位置面对面站住了。

相距不到一米。

灰白色的光线从走廊尽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的影子往各自身后的方向拉长，陆建国的影子投在通往主卧方向的地板上，沈清禾的影子投在通往次卧方向的地板上。

对视了五秒。

陆建国的眼神没有他惯常的那种鸷或者审视，也没有欲望的热度，就是很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十厘米的年轻，等她先说话。

沈清禾先开了。

“他知道了。”

三个字，没有主语，没有宾语，没有任何修饰成分。

“他”是谁。“知道了”什么，不需要说明。

陆建国点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

“知道了。”

用同样的三个字做了回应，不是疑问句，不是反问句，是陈述句，是对一个既定事实的确认。

沈清禾的目光在陆建国的脸上停了两秒。

“你怕了？”

陆建国没有立刻回答。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接近于一种下意识的表调整，像在琢磨这个问题的重量。

“你呢？”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钟。

三秒钟的时间里，走廊尽的窗户外面传来了小区里某户家遛狗的声音，狗链子在地面上拖拽的金属声，很远很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沈清禾转过了身。

低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灰色家居短裤下面两条白皙的腿迈了出去，往次卧的方向走了回去。

推开次卧的门。

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

留了一个大约四十厘米宽的缝隙，足以让走廊上的看到卧室里面的布局，一米八的双床靠着北墙放着，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两个枕并排放在床，左边那个是沈清禾的，右边那个是陆明远的，枕套是浅灰色的，上面还有一个凹陷，是今天早上陆明远起床时留下的部压痕。

沈清禾站在床边，背对着门。

没有回。

陆建国在走廊上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迈开脚步，走向那扇打开的门。

棕色皮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地靠近，在门停了一下。

右手推了一下门。

门从四十厘米的缝隙变成了完全敞开。

然后走了进去。

反手把门关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扣进了门框里。

次卧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的呼吸声。

空气里有一很淡的英国梨与小苍兰的香水味，是沈清禾身上残留的，不是今天新的，应该是昨天在睡衣上没有完全散掉的余香，混着刚哺过以后房上残留的那种特有的淡香气。

陆建国站在她身后。

两个之间的距离大概五十厘米。

沈清禾还是背对着，视线落在床柜上那个银色相框上，相框里的陆明远对着她笑，白衬衫，八颗牙齿。

“不在书房，不在走廊，不在衣柜里。”

沈清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在这儿。”

陆建国没有说话。

右手从身侧抬起来，落在了沈清禾的左肩上。

掌心贴住了薄棉t恤下面的肩膀，指的粗糙触感隔着一层布料传递到皮肤上。

沈清禾没有缩。

和昨天晚餐时被王淑芬碰到手腕就条件反缩手完全不同，这一次她站在原地没有动，肩膀下面的肌甚至微微松弛了一下，像是一个紧绷了很久的弹簧终于被允许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