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裤和西裤重新穿好了，白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系上去了，哺内衣的卡扣重新扣好了，发用随身带的备用皮筋重新扎成了低马尾。

用办公室带过来的一包抽纸把审判台桌面擦了两遍。

法槌从地上捡起来放回了法槌垫上面。

矿泉水瓶扶正了。

话筒支架摆正了。

桌面上面的水渍基本擦了，但实木的表面上隐约还能看到几块颜色略的印子，是体渗进了木的纹理里面留下的。

法袍脱下来折好了搭在手臂上面，待会儿回办公室要挂回衣架上，法袍的某些位置被水浸湿了，颜色比周围一些，但黑色的面料整体看上去不太明显，了以后应该看不出什么，法徽用纸巾擦了一遍。

沈清禾站在审判台前面的台阶上，最后环视了一圈审判庭。

一切恢复了原样。

大概。

陆建国站在旁听席和书记员桌子之间的走道上，已经整理好了衣服，还是来的时候那副普通中年男的样子，灰色夹克衫拉好了拉链，发拢了一下，脸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松弛感。

“走吧，先回办公室拿你的包和饭盒，然后回家。”

“......嗯。”

两个出了审判庭的门。

陆建国把门带上了。

沈清禾走在前面，陆建国走在后面，沿着四楼的走廊往西侧的办公室方向走。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面清晰地回响着。

沈清禾的步态看起来正常，但走得比平时慢了一拍，两腿之间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酸胀感和湿滑感，虽然在审判台上面流掉了大部分，但道处还残留着一些，随着走路的步伐在体内微微晃动，内裤的裆部已经开始洇湿了。

走到办公室门，沈清禾掏钥匙开了门。

进去以后把法袍挂回了衣架上面。

保温饭盒装进了手提包里面。

电脑关了。

台灯关了。

水杯拧紧了盖子塞进了包的侧袋。

检查了一遍桌面上没有落下什么重要的文件和物品以后，拎起手提包和钥匙，关灯，出门，反锁。

“走吧。”

两个沿着走廊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经过了三间关着门没亮灯的办公室，一间开着门但里面没的会议室，一个饮水间。

快走到电梯间的时候。

对面走来了一个。

身材高挑纤细，短发练，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薄毛衣和灰色的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的切尔西靴，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塞着几份文件夹的边角露在外面，嘴角挂着一抹习惯的、意味长的笑。

林嘉欣。

从东侧走廊那的刑事庭办公室走过来的。

两个在电梯间门差不多同时停住了脚步。

“清禾？”林嘉欣先开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周六也来加班？”

“嗯，上午有个宣判。”沈清禾的语气恢复了常的淡定从容。“你呢？”

“整理证据材料，下周一有个贩毒案要开庭，周五没弄完，今天来赶一赶。”林嘉欣的目光从沈清禾的脸上移开，落在了站在沈清禾身侧后方半步位置的陆建国身上。

扫了一眼。

中等偏高的身材，壮实，花白发，面相老辣，穿着灰色夹克衫，站姿随意但不猥琐，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中年长辈。

“清禾，这是？”

“我公公，来接我的。”

“哦，叔叔好。”林嘉欣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社笑容，伸出了右手。

“你好你好，林法官是吧？听清禾提过。”陆建国脸上堆起了慈祥的笑容，微微欠身握了握林嘉欣的手，握了两秒就松开了，力度和时间都恰到好处。

“年轻周末还加班辛苦了，回来家里吃饭啊。”

“好啊叔叔，一定一定。”

林嘉欣笑着收回了手。

目光在沈清禾和陆建国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第一遍是社礼貌质的。

第二遍不是。

第二遍的时候，林嘉欣的目光在沈清禾的脸颊上停了大概零点五秒。

沈清禾的妆已经花了大半了。

上午开庭时画的底妆因为出汗斑驳了一些，豆沙色的红也淡了，但这些都可以用“加班一天妆花了”来解释，不算什么。

但脸颊上的红不太正常。

四月份的法院大楼里面开着中央空调，恒温二十二度，不冷也不热，一个正常在办公室里面坐了一天，不应该脸颊泛红到这种程度，还有鬓角边上的碎发有几缕是湿的，贴在了太阳旁边。

低马尾也不对。

沈清禾上班的时候习惯盘发或者用发簪别高马尾，很少扎低马尾，显得不够正式。

不过这些细节也都在“可能的正常解释”范围内。

加班到中午、热了、重新扎了发。

说得通。

“那我们先走了，嘉欣你也早点弄完回去休息。”沈清禾微微侧了侧身，做出了要往电梯方向走的姿态。

“好好好，你们路上慢点。”林嘉欣往旁边让了让身体，目送着沈清禾和陆建国走进了电梯间。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沈清禾先走了进去，陆建国跟在后面。

“叔叔再见！”林嘉欣冲着电梯里面摆了摆手。

“再见再见。”陆建国笑着回了一个招手。

电梯门合上了。

林嘉欣站在电梯间门，看着金属门面上自己的模糊倒影，嘴角那抹意味长的笑没有消失。

反而更了一点。

然后转身，走向了另一侧走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