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邮件。

装看不见倒不至于，只是看见了之后的反应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唐薇对自己有意思，但自己还没想好要不要发展，毕竟是同事关系，有点麻烦。

现在是：唐薇对自己有意思，白色胸罩，锁骨下面那片皮肤很白，黑色丝袜穿得很整齐，包裙下面的部廓大概是85到87的围，腰很细，衬衫扎进裙子里之后腰线大概在58到60之间。

脑子里的评估系统已经自动运行了。

十点半。

企划部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

老周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马克杯，杯子上印着“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是那种学校家长手工课上做的东西，杯壁上有一小块颜料印歪了。

周永昌，四十五岁，中等身材，微微发福但不算胖，发际线往后退了大概两厘米，露出一块油光发亮的额，穿着蓝色的长袖衬衫，扎在西裤里面，皮带扣在肚脐下方一寸的位置，腰带上方的衬衫面料微微鼓起一个弧度。

老周端着杯子走出来，先去茶水间接了热水，然后沿着过道往回走，经过陈渤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小陈。”

“周总。”

老周的目光从陈渤的脸上扫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唐薇走回行政部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角浮起了一个很微妙的笑。

那种笑不是领导对下属的笑，也不是中年男的和蔼，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某种共鸣的笑，像一个老手看到新手行时的那种会心一笑。

陈渤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老周把马克杯换了只手，空出来的右手轻轻拍了拍陈渤的桌面，弯下腰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

“年轻，有的事啊，适可而止，月满则亏嘛。”

话说完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等陈渤的反应。

陈渤没动，眼睛看着老周，表不变。

老周又笑了，这次笑得更了一点，皱纹从眼角扩散到了太阳，然后补了一句：“当然了，也不能一直空着月亮对吧？哈哈哈。”

笑了两声，端着杯子走了，推开经理办公室的门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陈渤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三秒。

这个老东西在说什么？

“月满则亏”和“空着月亮”是什么意思？

还是在说别的？

上周五晚上的事？不可能，老周不可能知道，那天晚上在南码，跟公司没有任何集，周六凌晨在cbd嘉铂，更不可能跟老周有关联。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但那个笑。

那种笑的质地不对。

不是“领导看到下属在搞办公室恋”的调侃，更像是……同类之间的辨认。

陈渤把这个念压了下去，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周末了两票之后脑子里绷着一根弦，看谁都觉得有暗示。

老周就是个用成语装文化的中年领导。“月满则亏”用在这儿本来就不太对，想表达的意思大概就是“追孩别太主动”之类的废话。

继续工作。

上午的时间在邮件、报表和几个简短的部门沟通会议中过去了，十一点半的时候工位区开始有站起来伸懒腰，讨论中午吃什么。

陈渤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扫过了一圈办公区。

公司里的员工不算多，企划部加行政部大概十五六个，的占一半出，年龄从二十三四到三十五六不等。

以前走过这片工位区的时候，视觉接收到的信息是：同事、同事、同事、领导、同事。

现在接收到的信息变了。

角落里那个做数据分析的生，矮个子，微胖，穿着宽松的针织衫，身材看不出来，排除。

窗边那个做文案的，长相一般，但腿很直，今天穿了色丝袜和一双棕色的小方跟，坐着的时候裙子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膝盖以上的一小片大腿，丝袜把大腿的肤色匀成了一个均匀的肤蜜色。

茶水间门站着两个的在聊天，一个穿牛仔裤一个穿格子裙，穿裙子那个的腰不错，侧面看过去腰比接近0.65。

陈渤在脑子里把这些数据过了一遍，没有一个跟唐薇的综合分数打平的。

更没有跟苏晚宁或者林知薇打平的。

但这种评估行为本身，已经跟两天前判若两了。

十二点，公司楼下的员工食堂。

陈渤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一碟煸四季豆，一碟番茄炒蛋，一碗米饭，刚拆了一次筷子，对面的椅子就被拉开了。

唐薇。

换了个场景，但灰色西装外套已经脱掉了，搭在左臂上，只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包裙，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上方。

“这儿有嘛？”

“没有。”

唐薇在对面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摆好餐盘，一碟西蓝花，一碟蒸鱼，一碗紫米饭，热量控制型的搭配。

“渤哥你怎么总坐角落嘛？”

“少安静。”

“那我坐这儿你会不会觉得吵？”

“你话没那么多。”

唐薇笑了，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嘴角翘得很高。

“你还别说，很多觉得我话多，因为我做行政嘛，整天催这个催那个的，大家都嫌我烦。”

“催别的时候语气不一样？”

“那当然啦，催别我可凶了嘛，‘王工你那个预算表到底不！’就这种。”唐薇模仿了一下，装出一副凶的表，但那张圆圆的脸和弯弯的眼睛实在撑不起凶的气质，看起来更像撒娇。

“但跟你说话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就……比较自然嘛。”唐薇低下夹了一筷子西蓝花。

“你不像其他男同事那种，你说话很少，但每句都在点子上，我跟你说十句你回两句，但那两句比别十句的信息量还大。”

“你观察挺仔细。”

“做行政的嘛，观察是基本功。”唐薇吃了一饭，嚼完咽下去，微微歪向一侧，浅棕色的发梢从肩膀滑落。

“渤哥你是不是不太发朋友圈？我翻了一下，你上一条朋友圈还是七月份的，一张城市夜景照片，什么文字都没配。”

“翻了挺远啊。”

唐薇的耳根红了一点，但表没变，镇定地喝了汤。

“不小心翻到的嘛。”

“不小心翻到了两个月前的朋友圈？”

“……你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嘛。”唐薇用筷子戳了一下蒸鱼。

“我就是好奇你平时都在嘛，感觉你下了班就跟消失了似的，不发朋友圈不发动态，也不在工作群里闲聊。”

“下班就回家了。”

“真的嘛？”

“真的。”

“那你周末一个在家不无聊嘛？”

“看况。”

唐薇的眼睛看着陈渤的脸，陈渤注意到那个视线有一个短暂的下移轨迹，从眼睛下移到了嘴唇的位置，停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又弹回了眼睛。

意识到自己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