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前方空旷的马路上，凌晨一点半的康桥镇几乎没有车，柏油路面被路灯照出一截一截的光影，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十八分钟后。

车停在南码地铁站旁边的一处路边停车位，这个位置他观察了一下，顶最近的监控摄像在三十米开外，角度朝向马路对面，照不到这一侧的车位。

熄火，下车，球帽重新压了压。

沿着行道往右走了五十米，拐过一个街角，视野忽然就变了。

南码酒吧街的东像一张半开的嘴，霓虹灯管盘成各种形状镶在两侧建筑的外墙上，红的绿的紫的蓝的，颜色混在一起投到路面上，把地砖染得斑斑驳驳，空气里混杂着酒、香水、烟和烤的气味，从街巷处涌出来，带着一种微微发酵的甜腻。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主街上的已经不多了，几家酒吧还亮着灯，驻唱歌手沙哑的声音从某扇半开的门里漏出来，唱的是老掉牙的粤语歌，一对侣搂搂抱抱地从他身边经过，踩着恨天高走路歪歪扭扭的，男的手搂在她腰上，往下滑了半寸，搭在了部的弧线上。

陈渤的目光跟着那只手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他慢慢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喝完酒往回溜达的年轻，帽檐压得够低，只露出鼻尖和抿紧的嘴唇。

第一个路，右边是一家关了门的文身店，卷帘门上着荧光色的涂鸦，左边是一家还在营业的清吧，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里面零星坐着几个客，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正在擦杯子。

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路。

左手边，一条窄巷从两栋建筑之间的缝隙延伸进去，巷上方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旧路牌，白底蓝字，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勉强能辨认出三个字。

荷花弄。

陈渤站在巷，往里看了一眼，巷子很窄，两个并排走都嫌挤，两侧是酒吧和小酒馆的后门，铁皮门关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地面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洒水车还是哪家店泼出来的污水，巷子处黑的，路灯只有巷一盏，越往里越暗。

没有监控。

他扫了一眼，巷上方的墙角、电线杆顶端、两侧建筑的屋檐下，全都看了一遍，净净的，连根电线都没多余的，阿坤说的没错。

他没有走进去，现在还不是时候，第一次来，先看看况。

他转过身，背靠着巷的墙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01：52。

目光从手机屏幕抬起来，扫向主街。

更少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歪歪斜斜地走过去，领带松了一半，手里提着公文包，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辆出租车从街尾慢慢开过来，空车灯亮着绿色，在路灯下像一只游弋的荧火虫。

然后，在出租车车灯扫过的弧线尽，陈渤的视线捕捉到了什么。

主街右侧，第三家酒吧门的台阶上，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眯了一下眼。

是个，坐在台阶上，不对，不是坐着，是半倒着，上半身靠在酒吧门的铁栏杆上，垂下来，长发遮住了脸。

。

陈渤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裤裆里那根被他强行压制了半个小时的，忽然间又开始膨胀了，血涌过海绵体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一跳一跳的胀痛。

他没有动，背靠着墙壁，手揣在卫衣袋里，球帽的帽檐在影下遮住了大半张脸。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霓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脚下那条叫荷花弄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