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手上沾了几滴红色体，他拿到眼前看了看，闻了闻，然后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脸上表控制得很好，但擦手的动作出卖了他。

是铁锈水。方哲说，声音平稳。管道老化，里面的铁管腐蚀了，积了三十年的锈。

你确定？刘凯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方哲没回答。

王昊看着方哲的侧脸，注意到他太阳上有一滴汗，三月中旬，气温不超过十度，方哲在出汗。

行了，别看这些了。

王昊拍了一下手，声音故意放大，在空寂的街道上弹了好几遍回音。

找正事儿，看看镇上有没有座机电话，或者有没有其他出山的路，刘凯你看那边像不像镇政府？

有政府的地方就有电话。

王昊指着主街尽一栋稍微高一些的二层小楼，门挂着一面褪色到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旗子，已经被风吹成了布条。

五走过去，小楼的门牌上写着渡镇民政府，铁门锁着，锁锈成一坨，用脚一踹就碎了，推开门进去，里面是一更浓的霉味，前厅的墙上贴着各种发黄的文件和通知，期最新的一张是1995年8月10，楼梯拐角处立着一块黑板，笔字写着全镇大会 8月15晚 义庄前坪，下面画了一个箭指向某个方向。

全镇大会。方哲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声音很低。

王昊没接话，走到一张办公桌前面，桌上有一部老式的拨盘电话机，黑色胶木的外壳上落满灰，他拿起听筒放到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又拨了几下拨盘，还是死的。

电话不通。

他把听筒扔回去，转看另一张桌子上的东西，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封面写着渡镇户籍登记册，他随手翻开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全是名、出生年月和住址。

王昊。方哲在旁边小声叫他。

嗯？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事。方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似的。咱们从进镇到现在，一只虫子都没看到。

王昊翻登记簿的手顿住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从踏上石板路到现在，确实没看到任何活物，没有鸟，没有虫子，没有老鼠，连蜘蛛网都没有，一座废弃了三十年的镇子，到处是霉烂的木和腐朽的有机物，按理说是虫鼠的天堂，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净得不正常。

可能跟那个水有关系。王昊把登记簿合上放回去，回答得很随意，但声音比刚才低了。重金属污染什么的，动物比敏感，闻到不对就跑了。

方哲看了王昊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们把镇政府大致翻了一遍，除了一堆三十年前的文件和生活用品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二楼有几间办公室改成的宿舍，铁架床上的棉被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窗户推开能看到整个渡镇的全貌，青灰色的屋顶一层一层往远处铺开，最远处那座飞檐翘角的大建筑更加清晰了，黑瓦灰墙，前面有一块大空地，空地上立着几根石柱。

那是义庄吧。李伟指着那座建筑。刚才黑板上写的\''''义庄前坪\''''。

义庄？停尸体的地方？张鹏打了个哆嗦。

清代那种。方哲说。运灵柩暂厝的中转站，不完全等同于停尸房。

反正是跟死有关的地方。张鹏搓了搓胳膊。我觉得咱们别在这儿耗了，天还没黑，赶紧找出山的路。

王昊也觉得不能继续在镇上晃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下午四点二十七分，但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栏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叉，没有信号，他尝试给辅导员打了个电话，屏幕上弹出无法连接到移动网络，又试了发短信，也是失败。

你们的手机有信号吗？王昊问。

四个各自掏手机看了看，全部摇。

完了。刘凯的脸色白了。五个手机，三家运营商，全没信号？

别慌，先找来时的路。

王昊把手机揣回兜里，从楼梯往下走。

从镇那条石板路原路返回，走到碎石路上找到车，然后沿着碎石路反方向走，总能走回省道。

对，先出去。李伟第一个附和。

五个快步出了镇政府，沿着主街往来时的方向走，走过供销社，走过卫生所，走过那个流红锈水的公共水龙，走到镇的石板路起点。

然后五个全站住了。

石板路的尽，也就是他们二十分钟前走进来的那个，现在被一团灰白色的浓雾堵住了。

不是普通的山雾，普通的山雾是弥散的、有层次的、能看到雾里面的影子，这团雾像一面墙，灰白色的、厚实的、不透光的，从路面一直延伸到顶看不见的高度，严丝合缝地挡在石板路出，雾气的边缘跟路面的界处，有一条清晰得不正常的直线，这边是石板路和清晰的视野，一步之外就是什么都看不见的灰白色。

什么鬼。张鹏后退了一步。

王昊没后退，他盯着那团雾看了几秒，弯腰捡起脚边一块碎石，朝雾里扔了过去。

石飞进雾里。

没有声音。

没有石落地的声音，没有弹跳的声音，什么都没有，石飞进灰白色的雾里，就像被吞掉了一样。

我。王昊终于骂出了声。

走另一边。李伟反应快，转身就往镇子的另一个方向跑。镇子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另一肯定还有路！

五个掉往主街处跑，跑过整条主街，跑过那座义庄的前坪，跑到镇子南端的边缘。

同样的雾。

灰白色的浓雾墙，从南边、东边、西边同时把整座渡镇围了个严严实实，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雾墙的边缘都是那种不正常的整齐直线，像是有什么东西确地画出了一个圈，把整座镇子圈在了里面。

五个站在镇子南端的一户家门前，大喘着气。

我们被围住了。方哲说。

没有反驳。

刘凯的手开始抖，张鹏一坐在石阶上，两手抱住脑袋，李伟还在看手机，反复打开关闭飞行模式，没有任何用。

王昊站在原地，两手在冲锋衣袋里，目光从雾墙上收回来，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了山后面，天光从白变灰，速度比正常的黄昏快得多，像有在拧调光器。

妈的。他轻声骂了一句，声音被空旷的街道吃掉了大半。

怎么办？刘凯看着他。

五个里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遇到问题都会先看王昊，不是因为他最聪明或者最有办法，是因为他的表永远最镇定，哪怕王昊自己的手心也在出汗，但脸上那子满不在乎的劲儿是天生的，装都装不出来。

今晚先找个地方待着。

王昊把冲锋衣领子拉高了一些，三月山区的夜晚气温能降到零度以下。

镇政府那个二楼凑合一晚，明天天亮了再想办法，雾嘛，太阳一出来就散了，说不定明天早上路就通了。

他自己都不信，但这话必须说。

走吧。他拍了拍方哲的胳膊，方哲点了点，沉默地跟上。

五个往回走，天色暗得越来越快，经过义庄前坪的时候，王昊余光往那座灰墙黑瓦的大建筑看了一眼，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