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谁。

“结发为夫妻，恩两不疑。”姬如雪用扇柄敲了敲香案，语调难得正经了几分，“把上那些叮当作响的累赘全摘了。既然要结发，那就净净地结。”

陆沉霜抬起右手，直接拔下了自己发髻上的赤金步摇。

叮当一声脆响，金饰被随手丢在绒毯边。

乌黑的长发瞬间散落下来，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到嫁衣肩。

她伸手探向楚渊发间，轻轻巧巧地将他上的步摇与发簪一并抽走。

皮骤然一松。满青丝散开，被山风吹得轻轻拂过脸颊。

苏清漪笑吟吟地摘掉自己的饰，从袖中摸出一把温润的桃木梳，外加一把小巧银剪。

她没有先梳自己的发，而是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扑在楚渊的鼻尖上，右手握着桃木梳，从楚渊的发顶缓慢而轻柔地往下梳拢。

梳齿刮过皮，带起一阵让昏昏欲睡的酥麻。梳完了楚渊的，她又顺手替陆沉霜理顺鬓发，最后才胡刮了两下自己的长发。

咔嚓。

银剪开合了三次。

三缕乌黑的发丝落在苏清漪掌心里，她指尖翻飞，熟练地将三缕发编成了一紧实的发辫，再用早就备好的红绳死死缠在发尾。

“低。”陆沉霜伸出手，按住楚渊的后颈往前一带。

三颗脑袋就这么毫无缝隙地挨在了一起。额抵着额，鼻尖蹭着鼻尖，彼此滚烫的呼吸在方寸之间错缠绕。

散落的长发垂下来，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帘幕，将三的脸庞彻底遮蔽在里。

苏清漪摸索着抓起楚渊脖子上红色项圈垂下来的那截纯金细锁链，往左一绕，挂在了陆沉霜修长的脖颈上；陆沉霜接过链尾，顺势往右一搭，缠过了苏清漪的后颈，最后将锁扣重新扣回楚渊喉咙正中的金属环上。

额骨相贴的地方突然涌起一气流。

没有运功，也没有念诀。只是当锁链将三的脖颈彻底锁死在一处时，当年在玄冥禁地劈成三份的神魂本源，隔着薄薄的皮轰然撞在了一起。

眼前原本模糊的红色色块瞬间消失，化作一片温暖得让想哭的纯白。

真丢，怎么这么一碰，心跳就快成这样。

骨里全想着怎么被你们疼、被你们抱。

以后不管是当楚鸢，还是当床上的母狗、妻，我都认了。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现在是个连炼气都稳不住的废，我就一直陪着你们。

谁嫌弃你了，傻子。

紧接着，苏清漪带着甜香与笑意的念也严丝合缝地挤进了同一个角落。

师尊就是个大笨蛋。

说什么陪着我们，明明是你自己离不开我们才对。

你看，现在不用嘴说，你心里那点羞答答的小九九，我和姐姐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呢。

楚渊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在识海里退缩，可四周全都是她们两个的气息。

怎么都能听见。他根本没有传音，她们也没有开。

分不开的。

本来就是同一个魂魄劈开的，你的念就是我的念，她的心跳就是你的心跳。

当年你把命塞给我们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今天？

不是三个的神识在对话，而是同一个神魂在自己的躯壳里自言自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沉霜心底压抑百年的后怕与狂喜，也能摸到苏清漪骨子里那种恨不得将他嚼碎吞进肚子里、再也不容半分闪失的偏执；而她们两个，也正毫无保留地浸泡在他那点带着羞耻与彻底臣服的意里。

痛感是共通的，欢愉是共通的，就连眼眶里涌上来的酸涩也是同一热流。

分不清了。到底是谁在心疼谁，又是谁在贪恋谁，早就在这一百年的时光里彻底长在了一起，连一分一毫的缝隙都找不出来。

金链在三的呼吸间发出极轻微的摩挲声。

没有一个抬，也没有一个松开紧握着彼此的手。

三具穿着大红嫁衣的身体就这么静静地跪在蒲团上，散落的黑发织成一团，周身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一圈柔和的微光，将所有的风声都挡在了外。

院子角落里原本还在小声嘀咕、端着茶盏看热闹的三个老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闭上了嘴。

没再笑话楚渊身上的嫁衣，也没再去打量那条古怪的红色项圈。

左手边那个白胡子散修默默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抬起宽大的袖袍，重重按了按自己发红的眼角；旁边的邻宗太上长老则是长长地叹了一气，原本佝偻的脊背挺直了几分，神色肃穆地望着红毯中央那三个分不开的身影。

台阶之上，一直拿折扇敲手心的姬如雪也停下了动作。

她低看着那三颗紧紧抵在一起的脑袋，原本挂在嘴角的那抹促狭坏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折扇被她收拢，回腰间。

这位平里天不怕地不怕、最看出丑的神霄宗老祖，此刻只是沉默地站在香案前，眼圈微微泛红，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过了许久，久到香案上的红烛往下淌了一滴滚烫的蜡油，姬如雪才轻轻吐出一气。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卷写满了誓词的红纸，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揣进了自己怀里。

“行了，都起来吧。”姬如雪的声音压得很低，没了先前的清脆张扬，透着一温和的沙哑，“都已经长成一个了，剩下那些劳什子礼节和发誓的废话，念出来也是多余，全都省了。”

她转过身，朝着角落石桌旁的那三位老友招了招手：“还愣着什么，礼成了。都过来敬杯酒，给他们道个喜吧。”

三位老友端着酒盏走上前来，再没多问半句关于楚鸢身份的话，只是对着三齐齐举杯，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老夫几个今讨了这杯喜酒，往后便回山闭死关去了，百年之内绝不再下山走动。”白胡子散修把空酒杯往石桌上一放，冲着楚渊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渊……楚小友，往后山高水长，好生保重。”

楚渊被陆沉霜和苏清漪一左一右搀扶着站起身，腿肚子还有点发软，只能借着两的力道勉强站稳，红着脸朝几位老友回了半礼。

姬如雪最后走上前，随手端起香案上的一杯喜酒灌进嘴里，拿袖一抹嘴角：“行了，酒也喝了，礼也成了。本座可没兴致留在这儿听你们半夜叫床，走了！”

她转身挥了挥手，连都没回，直接带着那三个老家伙大步流星地跨出院门，顺手替他们把小院的禁制大阵从外死死合上。

院门合拢的轻响落下，楚渊甚至没来得及松一气，整个便被陆沉霜打横抱起，连同扯着金链的苏清漪一起跌进了铺满红绸的内殿软榻。

红烛燃尽了三茬，那身大红嫁衣被汗水与粘浸透了又烘，等到楚渊终于能扶着墙根走出静室时，后山的桃花都已经谢了一。

丹田里的太真经在两夜不休的贴身浇灌下，顺理成章地跨过了筑基期。

午后的透过竹叶的缝隙漏下来，在视野里晃动着暖融融的光斑。

楚渊懒洋洋地半躺在后山露台的藤椅上，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水蓝色的亲传弟子道袍。

曾经夜惦记的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