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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早知道多打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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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扇刷着绿漆的铁门,旁边堆着几个装蔬菜的竹筐,烂菜叶子和泔水混在一起的酸味儿扑面而来。

门坐着个看门的老,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喝茶,见他要往里走,伸手拦住了:“哎,什么的?这是员工通道,客走前门。”

“我找你们丁总。”陈太忠说,“你就说横山区陈太忠来了。”

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什么,抓起门墙上挂着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老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放下电话,冲他点哈腰:“您等等,您稍等,丁总马上下来。”

不到两分钟,丁相实从走廊那一溜小跑过来,西装扣子扣错了一个,额上冒着汗。

他还没到跟前,手先伸出来了:“陈主任!哎呀陈主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门接您啊,怎么走这儿了,这儿脏!”

陈太忠跟他握了握手,丁相实那只手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洗过。

“我不是来吃饭的。”陈太忠笑着说,“就是过来看看那几个工,她们得怎么样,你们这边用着顺不顺手。”

丁相实的腿肚子明显软了软,强撑着笑脸:“顺手,顺手,都挺好的,手脚利索,活踏实,比外招的那些小姑娘强多了!陈主任您放心,咱们说好的事,我丁相实绝对不打折扣。”

“打不打折扣,我看了才知道。”陈太忠说,“你领我转一圈。”

丁相实不敢说个不字,领着他从员工通道往里走。最新地址Ww^w.ltx^sb^a.m^e

走廊又长又窄,水泥地上湿漉漉的,墙皮让油烟熏得发黄,顶上的光灯管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

走了没几步,左手边就是洗碗间,门开着,里水汽蒸腾,哗哗的水声夹着瓷盘碰瓷盘的叮当声,洗洁的柠檬味儿混着剩菜的油腥气飘出来。

三四个站在一排不锈钢水槽前,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袖子挽到胳膊肘,戴着橡胶手套,手底下飞快地刷着盘子。

最靠门那个四十来岁,胖乎乎的,听见动静回过来,看见丁相实,又看见丁相实旁边的陈太忠,愣了愣,手里的盘子差点掉进水槽里。

“陈……陈书记?”她叫出了声。

另外几个也都回过来,有一个三十出的瘦高个,陈太忠记得她,那天在纺织厂礼堂门,就是她嗓门最大,嚷嚷着厂里欠了她八个月的工资。

这会儿她摘了一只手套,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有点手足无措地站着。

“我早不是书记了。”陈太忠笑了,“现在是地志办的,你们叫我小陈就行。”

陈太忠走进去,看了看水槽,又看了看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盘子,问她们一个月拿多少钱,几点上班几点下班,中午管不管饭。

胖一一说了,工钱比纺织厂原来的标准高了一截,管两顿饭,晚上十点下班,酒店有班车送到纺织厂家属院门。

说到班车,她回看了丁相实一眼,脸上有点感激的意思:“丁总说了,同志晚上走夜路不安全,专门安排的。”

丁相实在旁边陪着笑,嘴里一个劲地说应该的。

陈太忠扭看了他一眼,丁相实脸上的笑僵了僵。

这班车是怎么来的,陈太忠心里有数,那是十七跟丁相实喝了两顿酒才磨下来的。

可他也不说,冲那几个工点了点,说:“你们好好,有什么难处先找丁总,他要是不管,就到横山区政府四楼找我。”

出了洗碗间,再往里走是布间。

布间比洗碗间安静多了,一排大号的洗衣机轰隆隆地转着,屋里弥漫着热烘烘的肥皂味儿和蒸汽熨斗烫出来的焦糊气。

两个工正在长条桌上叠床单,一捏着一抖开,对折两回,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码在旁边的推车上。

另一个工站在熨衣板前,正在熨一件酒店服务员的红马甲,熨斗压下去,嗤的一声冒起一团白汽。

这几个陈太忠不太认得,丁相实在旁边小声介绍,说这几个原来是纺织厂印染车间的,熨衣服叠床单都是行家,比专门招来的布员得还好。

叠床单的一个年轻点的工抬看见他,脸刷地红了,低下去,手上叠得更快了。

陈太忠也没多打扰,在门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几车码得整整齐齐的床单毛巾,转身走了。

从布间出来,要经过酒店的仓库,那扇门半掩着,里透出来一阵凉气,夹着纸箱子和樟脑丸的味道。

陈太忠往里瞄了一眼,货架一排一排的,码着成箱的啤酒、饮料、卫生纸,靠门摆着一张旧课桌,上面一盏台灯,一个正趴在桌上,拿着圆珠笔往一个大本子上记账,旁边靠着一副木拐。

那听见脚步声,抬看见他,扶着桌子就要站起来。

“坐着别动。”陈太忠赶紧摆手,“韩大姐,你别起来。”

韩秀英还是撑着站起来了,脸涨得通红:“陈书记,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陈太忠走过去,看了看她那个账本,字写得工工整整,一行一行,进货多少,出货多少,结余多少,一笔不差,“这活儿还得来?”

“得来。”韩秀英连连点,“比在车间里轻快多了,坐着就能,丁总还给我弄了个垫子。我在厂里了二十多年统计,这点账,闭着眼睛都能记。”

陈太忠低一看,椅子上果然垫着个旧沙发垫子,边角磨得起了毛。

他笑了笑,又问了几句家里的况,韩秀英说男前年没了,儿子在外地当兵,一个过,这份工钱够用了,还能攒下一点。

楼层服务那边,他没上去,丁相实说客房那边正在打扫,几个工都在楼上,他要是想看,就让她们下来。

转了一圈下来,回到丁相实的办公室,丁相实给他泡了杯茶,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得整整齐齐的名单,双手递过来:“陈主任,这是咱们这边安排的三十个,名字、岗位、工钱,都在上,您过过目。”

陈太忠接过来看了看。

名单是打印的,三十个名字,一行一个,后跟着岗位:洗碗工、布员、客房服务员、保洁员、厨房帮工、仓库理货员,最后一栏是月工资,三百二到四百五不等。

他从上衣袋里掏出自己那张手写的名单,展开,摊在丁相实的办公桌上,跟打印的那张并排放着,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对。

丁相实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手写的那张上有二十三个名字,七个问号。

陈太忠拿着丁相实桌上的圆珠笔,对上一个,就在手写名单上那个名字后打个钩,对到画问号的地方,就去打印名单上寻那个,寻着了便划掉那个问号,在旁边写上名字和岗位。

划到第六个问号的时候,打印名单上那个名字后写的是“仓库理货员”,他抬问了一句:“这个韩秀英,就是仓库里记账那位吧?”

丁相实擦了擦汗:“是,是,腿有点毛病,所以没让她上楼层,安排在仓库,平时就是记记账,点点货,不用来回跑。”

陈太忠点点,把那个问号也划掉了。

最后一个问号划完,他把两张名单叠在一起,对着光看了看。三十个名字,一个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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